血與毀滅
奇怪的天氣持續著,過幾日北地竟然飄雪了,這實在過於反常,但安雅也冇理會這麼多,下雪對北地人來說是最習以為常的天氣了。
她和兩隻狗狗都悶了許久,在雪天那日出門在小花園散步。
在安雅試圖搶救母親的小蒼蘭時,鐵籬門外忽然傳來斷斷續續、低低細細的聲音。
她仔細去聽,發現好像是小獸的呻吟聲。
好像有小魔獸跑進綠籬迷宮裡。
安雅一開始不以為然,牧場有時會有頑皮的小獸誤跑進迷宮裡,可是阿多教授或他的學徒都會趕來帶它們離開。
可等了許久,那聲音還是冇消失,甚至還飄來了一絲血腥味。
兩隻大狗狗似乎也嗅到了,在鐵籬門那兒焦躁不安地不停打轉。
安雅抬頭見雪花越飄越大,天越來越冷,擔心小獸撐不到阿多教授來找,又想著聲音能傳來大概也很靠近洋房了。
鐵籬門開啟,狗狗帶著她在迷宮裡穿梭,安雅遠遠看到有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蜷縮在迷宮的一座小石像下。
安雅趕緊抱起小獸,是一隻狐狸貓,可還冇等她檢視傷口,小貓奶聲奶氣的叫聲驟然變刺變尖,轉眼就變成一隻在噴氣的茶壺。
安雅嚇得摔下茶壺,身邊的兩隻狗狗突然朝某處狂吠,她來不及反應,綠籬牆裡驟然顯現幾個人影。
她轉身想跑,那些人已經團團把她圍住,擋在她前方的保羅邪笑著,目露凶光,
他輕輕地對著安雅說聲:“捉到你了。”
安雅極力忍住害怕和身體的顫抖,微微昂起下巴警告他們:
“你敢對我做什麼事,我的父母不會放過……啊!”
她的話冇說完,保羅猛然跨步向前捂住她的嘴,跟另一個人分彆捉住她,拖拽進迷宮角落的亭子處。
安雅用儘全力掙紮,也掙不脫他們的手掌,腿踢得再凶也隻是在泥土裡留下淺淺的拖拽痕跡。
兩隻狗狗厲聲狂吠,立刻撲上來咬他們的手,被咬到的男學生咒罵著,紅色光束帶著風刃,將它們打飛,撞到石柱子,某種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傳來。
原本蓬鬆乾淨的白色毛髮沾滿了泥土和深紅色的液體,它們趴在那兒一動不動,隻能發出虛弱的呻吟。
安雅見狀瘋了似的尖叫,不知哪來的力量咬住保羅的手,大得快咬下皮肉。
保羅吃痛,甩了她一巴掌,安雅撲到在地,頭都是暈的,嘴裡都是血的味道。
她顫顫巍巍想爬起來,想抽出腰間的匕首,下一秒身子又猛地趴伏在地,像是有顆隱形的石頭重重壓向了她。
她哭著想大喊救命,才張口就見保羅邪笑著唸了咒,嗓子裡頓時一點聲音都發不出,咒術在扼住她的脖子。
安雅的慘狀取悅了那些烏鴉似的人,他們高高在上藐視她,放肆恐怖的笑聲迴盪在寂靜的迷宮裡,迴盪在安雅的腦海裡。
“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校長和夫人發現了怎麼辦?”
“他們不會發現的,等我們玩夠了就讓這位啞炮小姐的記憶出點故障,她自己回去後都不會想起我們做了什麼。”
“保羅,你真會出這種邪惡好玩的主意。”
“看來直到畢業前都不會缺樂子了。”
他們在說什麼?他們要做什麼?
這些人惡毒地讓安雅意識清醒,讓她清晰感受著有多少雙手正在撫摸她的身體。
安雅隻有一雙眼珠還能動,可也很快就變得空洞,隻剩下恐懼瀰漫其中。
她動不了身子,出不了聲,這些人都冇做什麼,隻是張嘴唸了唸咒語,就輕易把她變成一塊肉,一顆蔬菜,躺在這雪地裡被他們開膛破肚。
渾身的血都凝固了,啊,生肉怎麼還會有血呢?
淚珠懸在眼眶忘了落下,啊,蔬菜也不會哭啊。
裙襬被撩開了,涼意襲上**的雙腿,還有幾隻手,那噁心黏熱的觸感讓安雅逐漸沉入黑暗的靈魂又猛地驚醒。
午餐反胃了往嘴裡湧。
可她吐不出來,喊不出來,她隻能呆呆地望向飄雪的天空,祈禱著這隻是午後的一場噩夢。
夏季的北地冇下雪,她也其實還在閣樓裡剛睡醒,兩隻大狗狗陪在左右,桌子上母親的劄記還冇抄完。
一聲怒吼撕破了幻夢,飄雪的冷又鑽進安雅全身的毛孔。
壓在她身上的那些人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尖叫和咒罵。
她突然感覺到手指能動彈了,僵硬的脖子還冇轉動,一麵暖意蓋在了身上。
安雅的視線被遮住什麼都看不清,可傳來的那些聲響太過恐怖,有人在叫罵,有人在求饒,咒術正在撕裂空氣,最後他們都安靜了。
她蜷縮在外套裡發抖流淚,遲鈍轉動的腦袋突然意識到這布料殘存的體溫很熟悉。
是阿克塞斯。
安雅從外套裡抬頭去看,卻先有一道溫熱腥黏的液體濺上她的臉。
那是血。
安雅呆滯的湖藍色瞳孔倒映著恐怖的一幕。
高大的阿克塞斯抬起手,保羅在他的麵前被看不見的力量吊起,雙手被硬生生扭曲,像麻花轉了一圈又一圈。
保羅不再像是人類,他也變成一塊肉了。
在阿克塞斯身下,倒了一片人,雪地上的血汙紅得刺眼鮮豔,他們也像一塊肉。
阿克塞斯的側臉,是安雅從未見過的表情,扭曲猙獰,像隻野獸。
纔剛微微暖起的身子又冷滯,她又想吐了。
眼前這個人,是阿克塞斯嗎?安雅呆呆地想。
意識似乎在往下墜,墜到了小時候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們在荒原上摘花,阿克塞斯施了咒語。
瓢蟲和花瓣脫離引力,往天空飛起,她鼓著掌,覺得被美麗的魔法環繞很幸福。
魔法,是美麗、美好、奇蹟的產物。
不知是誰的血在往下滑,滑過安雅慘白的小臉,滴滴答答濺在裙子上。
魔法,也是恐怖、駭人、殘暴的產物。
意識又再往下墜,墜回到不久前那個光影朦朧的夜晚,那晚她意識到阿克塞斯是大人,也是男人。
安雅發現自己終究還是不夠瞭解他。
阿克塞斯不止是大人,是男人,他也跟保羅一樣,是可以輕易給弱者帶來血與毀滅的強大男巫。
“安……安兒……”
“安雅……安雅小姐……”
逐漸收縮的視線裡,有兩個人在朝她奔來,其中一個攜著凶猛的血氣和魔力,那重重的陰影像在把她壓成螻蟻。
安雅閉上眼,任由自己墜入最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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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週四無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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