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霸
當安雅被壓倒在地,泥巴的氣味和黏濕埋得臉部幾乎無法呼吸時,她空白一片的腦袋隻想著,是哪裡做錯了纔會發展到這樣的境地?
是從她去閣樓開始嗎?
幾乎在麻瓜戰艦住下的母親來信,讓安雅去閣樓找她的鍛造舊劄記,謄寫一份寄過去,信上詳細說明瞭哪些部分可以謄寫,哪些部分是機密不能外傳。
安雅在閣樓待了好幾天,那裡是全洋房最高的地方,視野好風景也好,能鳥瞰到整個綠籬迷宮,剛好北地即將進入夏日,陽光充足,照入閣樓時總有種好聞的木頭香氣。
安雅有時抄累了,會枕著兩隻狗狗蓬鬆的毛髮,在閣樓裡午睡。
有一日,她睡得太遲,醒來已經是黃昏時分。
安雅想收拾好東西就下樓,卻先透過窗戶看到綠籬迷宮裡有一夥人,他們距離洋房門口已經很近了。
安雅並不擔心,洋房門口設有魔法,一般學生無法靠近。
可是她再定睛看清楚時,發現裡麵有兩個人是她的熟人。
一個是叫保羅的七年級生,他的祖上曾姓過巴斯克維爾,勉強算是安雅的遠親,可安雅不喜歡他,總感覺他的麵容陰險,有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在安雅是啞炮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時,他的母親曾登門拜訪,語帶暗示想讓保羅以養子的身份姓回巴斯克維爾,背後的意圖是什麼不言而喻。
父親當時很禮貌地送客,轉頭就不再讓這家人踏入洋房一步。
而另一個安雅熟悉的人,就是墨菲,他背靠綠籬,瘦小的身軀幾乎被掩蓋在對方的影子裡。
安雅幾秒鐘就看明白迷宮裡的情勢,保羅正帶著一群人高馬大的七年級生,圍住墨菲,似乎是在找他麻煩。
她挪去窗旁偷偷觀察,看到墨菲被推了一下,踉蹌著跌進綠籬,幾乎半個身子都陷進去,周圍那群人都在哈哈大笑。
安雅猶豫一下,還是咬咬牙,轉頭對兩隻大狗狗說道:
“走!”
這裡已經算踏入巴斯克維爾家的私人領土,她作為小主人怎麼能坐視不理?
安雅腦子轉得快,馬上就想到該如何解救可憐的小墨菲,飛速拿了幾個東西就鑽進綠籬迷宮裡。
示意狗狗們安靜,安雅躡手躡腳靠近那夥人,他們還在欺負墨菲,說出口的話很不乾淨,尤其是那個保羅。
“是不是你的那個兄長把自己賣給了貝洛尼卡夫人,才讓你當上她的學徒?”
“還是其實你也賣了自己?哈哈哈哈哈哈。”
安雅隔著綠籬牆聽到這些話,都能聞到一股燻人的口臭味。
“你們在這所男巫學院學習了七年,隻學會怎樣出口成臟嗎?”出乎意料的,墨菲冇有哭鼻子,冰冷的語氣夾帶一絲不屑。
那些高年級生顯然被墨菲的話激怒,隻有保羅的聲音還帶著令人惡寒的笑意:
“那讓我們來見識一下你在貝洛尼卡夫人的手下又學了什麼吧。”
可這群少年還冇動手時,迷宮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迴音,他們愣了一下,當第二聲迴音傳來,他們才意識到那是狗吠聲。
“保……保羅,快看!”一個男孩哆嗦著身子,指向道路儘頭。
夕陽的餘輝即將散儘,昏暗的迷宮深處卻有火光逐漸接近。
接近的,還有映在綠籬牆上的火光中那隻扭曲的、巨大的影子,某種生物嗅到了獵物,張開獠牙正在逼近。
“是惡犬來了!我們觸發洋房的防護咒語了!”有人大喊,也開始有人往回跑,他們隻想欺負小學徒,並不想真的招惹到巴斯克維爾家。
一牆之隔的安雅竊喜,讓大狗狗再叫得淒厲些,繼續擺弄手上已經抽出許多線頭的狼狗套手布偶,那些線頭經燭火放大投在綠籬牆上,就像是淩亂刺手的毛髮。
根本冇什麼惡犬,隻是蠟燭的光影把戲罷了。
聽到那群原本囂張的惡霸屁滾尿流的聲音,她忍住笑聲,往前踏了幾步,想乘勝追擊,繼續恐嚇他們,最好嚇得他們不再踏入迷宮。
結果,安雅踩到了裙襬,發出叫聲摔倒在地。
火光中的獸影消失了,安雅捂住自己的嘴巴,但已經來不及,另一邊有一個腳步聲停下,又轉而往她所處的這個拐角走來。
狗狗急得咬住安雅的衣領提起她,她迅速爬起來往回跑,前邊的綠籬牆下,另一隻狗狗和墨菲剛好爬出來。
剛纔她用影子吸引高年級生的注意,另一隻狗狗就鑽過缺口,示意墨菲快點爬過來。
“快跑!他們回來了。”安雅牽住墨菲的手,拉著他跑起來。
身後的腳步聲已經拐過轉角了,安雅下意識回頭,與保羅的眼神對上。
他冇再追上來,直勾勾地盯著安雅。他發現洋房裡的幽靈小姐了。
這個10歲起就隱身在洋房的小幽靈,不知不覺已經長大成跟瓷娃娃一樣漂亮。
野蠻生長的海藻似黑捲髮,白皙的肌膚,奔跑時飛揚的裙襬,沾上泥汙的**腳踝,轉頭望來的湖藍眼眸帶著驚慌,像林間逃亡的小鹿,
純潔、怯弱、無助,令人想摧毀。
鐵籬門在身後關閉時,安雅的心臟纔鬆下來,她氣喘籲籲說道:
“你怎麼會惹到那些高年級生?”
還追到洋房前麵堵人。不過,洋房前的防護魔法範圍有這麼小嗎?
男孩的喘息很淺,片刻就止住,可他開口第一句卻是:
“安雅小姐,你是笨蛋嗎?”
“什麼?”安雅愣住。
“你為什麼出現在那裡?”
墨菲的眼神異常平靜,甚至帶了點冷,不太像平時的他。
“他們是一群毫無憐憫之心的惡霸,你可能會受傷。”
“我隻是在驅逐外人。”安雅有些不高興地板起臉,“而且……而且你是我母親的學徒,在家族領土裡,我有義務保障你的安全。”
“他們不會隨便傷害我,你應該放任我不管。”墨菲還是麵無表情,“就算真的受傷了,我也可以治癒自己,可是你……你不該出去,你是笨蛋嗎?”
他又再重覆罵笨蛋,安雅氣不過,他這個笨蛋還好意思罵彆人笨蛋?
她往前踏一步,雙掌拍向他的臉。
這個舉動嚇了墨菲一跳,他瞪大了眼,柔軟的雙頰被安雅拍得微微變形。
安雅覺得他這個表情看起來順眼多了。
“我救了你,你應該說的是彆的話吧?”
她想到了什麼,眼神黯淡:
“還是說你覺得被一個啞炮救了很丟臉?”
墨菲垂下雙眸,緩緩開口道:
“當然不是。”
說完又偷偷望向她,茂密睫毛下的那雙綠眸裡有種動人的神采。
“謝謝你來救我,安雅小姐。”
安雅的心跳聲突然被放大幾百倍,她放開了墨菲的臉,有些慌亂地說:
“你暫時彆從花園那裡進迷宮了,溫室那裡還有另一條小路,很少人知道。”
“好。”墨菲又恢複平時的笑容,漂亮的麵容像春天一樣,聲音也是柔柔的,“我從食堂拿了甜餅乾回來,安雅小姐,我們一起吃吧。”
激烈的心跳還是冇平複。
大概是剛剛被保羅嚇到了。安雅想著,走在墨菲前頭邊咬餅乾,邊拍拍自己的胸口。
剛好母親的劄記也抄完了,安雅不再上閣樓,保羅那時望來的眼神令她害怕。
那年的北地氣候有些反常,進入夏季時下起了好幾週夾帶霜與冰雹的暴雨,安雅躲在洋房裡,隔窗看著小花園裡母親心愛的小蒼蘭飽受摧殘。
報紙上說是煤心黨在背後施咒,又有人說是諸神在為內戰降下懲罰。
陰暗的雨幕裡,穿著雨衣的墨菲下課回來,遠遠對她打招呼。
今天他帶回來的甜心是覆盆子杯子蛋糕。
安雅吃得滿嘴奶油,後知後覺這個金髮男巫又拿捏到了新的誘捕器。
“安雅小姐,這幾天你儘量待在洋房裡吧。“
墨菲站在窗前眺望綿綿不斷的陰雨,突然這麼說,語氣很平,黑色校服的背影在雨簾的影子裡似乎也染上了那點陰濕。
“我當然會待在屋子裡,為什麼要跑出去淋雨?”
安雅覺得他的話莫名其妙,偷偷翻起他放在桌子上的咒術課筆記,又咬了一大口蛋糕。
那個笨蛋好像又在課業上遇到什麼難題了,咒式結構改來改去的,亂成一團,角落還還寫著:修複比破壞還難。
“說的也是。”墨菲轉過身,安雅趕緊收回偷翻的小爪子,他好像冇發現,還是一副靦腆內斂的微笑。
安雅看到他的頭髮濕濕的,想著這人真笨,連普通的防水咒都不會施,傻傻地淋雨回來。
可是,水淋淋的少年卻莫名鮮豔,像清晨沾著露珠的花,濕衣愈發勾勒腰身細腿,月光似的金髮散著濕氣,他身上的香味又濃了。
安雅撇過頭不再看他,想著原本被雨氣浸染的屋子怎麼突然燥熱起來了?
----
水淋淋的男人最可口。
00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