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祭典
淚雪鎮的玫瑰祭典在冬雪將化未化、柱柱陽光穿透雲層的朦朧白晝裡開始,鎮裡冬雪玫瑰的點綴隨處可見,荒涼的土壤湧現了香甜的花香。
冬雪玫瑰蛋糕、冬雪玫瑰香水、冬雪玫瑰木雕、冬雪玫瑰染髮劑,就連看起來冇什麼食慾的藍色飲品,隻要掛上是冬雪玫瑰汁的名號,都能銷售一空。
碼頭載客的船隻來往不止,天空都是騎著掃帚或魔獸的巫師,旅館住滿了,就乾脆在空地紮營,整個山腳都是五顏六色的帳篷。
如果不是有魔法屏障,有些遊客還想上山敲開斯內費亞特的大門,參觀參觀千年古堡。
罕有人煙的懸崖小路竄過人影,安雅駕駛雪橇,馴著瘋狂巨兔,一路電掣風馳,朝淚雪湖的方向迅速前進。
花藝師邀請他們去祭典觀賽,可阿克塞斯得去聖都一趟,昨日就已出發。
安雅邀請墨莉一起下山,但今天等了許久,隻等來白鴉來信,說自己臨時被要求去接待其他學院的來訪團,不能陪她去觀賽了。
不用思考也知道是誰的命令。
安雅耽誤了時間,再坐馬車就趕不上比賽,隻能跟阿多教授借雪橇。
“小安雅,你可不能讓阿克塞斯知道。”
阿多教授牽出瘋狂巨兔,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他知道如果阿克塞斯還在學校,是絕對不會允許妻子這麼做的。
阿多教授也算是看著阿克塞斯長大,可不管是體格、魔力還是心性,那個孩子不知不覺已成長為強大威嚴的巫師,讓他這個小老頭心生敬懼。
安雅隻覺煩躁,她很無奈周圍人對她任何出格做法的態度,他們第一時間想到不會是“安雅能做好這件事”,而是“阿克塞斯會責怪我”。
雪橇安穩停在淚雪湖的會場,負責指引的工作人員早已等候多時。
安雅夫人身披雪白蓬鬆的皮毛大衣和毛皮帽,剛剛駛進會場時,大衣在她身後飛揚開,像雪雕展開翱翔的翅膀。
內裡也是潔白利落的羊毛長裙和長靴,加之蒼白淡雅的麵容,整個人宛如雪做的,唯有挽在腦後的髮髻、濃鬱的眉毛睫羽烏黑如木。
她全身就黑白二色,簡單卻貴氣。
工作人員聽聞這位夫人身為啞炮,一向低調軟弱,可那駕駛雪橇的身姿颯爽英氣,下來時還大力把韁繩甩在雪橇上,似乎心情很差,周身氣質並無脆弱之感,反而透著一股尖冰似的銳利。
比賽快要開始了,他不敢怠慢,趕緊領著夫人就往貴賓席走。
可今年的遊客數量創新高,都是衝著驚險刺激的淚雪湖大賽而來,人潮擁擠得像罐頭裡的沙丁魚,安雅很快就找不到前方的工作人員。
不止如此,身形瘦削的她在人群裡被擠得東歪西倒,被擠到了邊邊角角,又有一個壯漢撞到她的左肩,毛皮帽還被壯漢的手揮到掉落。
安雅腳步不穩,眼看就要摔倒,卻先有一堵溫熱的肉牆抱住了她。
那體溫太熟悉,安雅不敢仰頭,她知道如果抬頭會看到什麼。
她會看到那頭張揚的紅髮和逆著光的側臉。
賽恩的手緊攬住安雅的腰,把她納入懷裡牢牢護住,他怒斥那個壯漢眼睛瞎了不看路,手裡還握住她掉落的帽子。
壯漢自知理虧,說了聲抱歉就離去。
賽恩想放開安雅,又一波人群擠過來,他雙手抱緊懷中人轉身,讓安雅靠著柱子,用自己的身軀擋住洶湧的人潮。
他們靠得很近,近得睫毛幾乎都能擦到,像是被海浪或是命運逼迫著,兩人在密集的人潮裡偷偷相擁,錯亂的心跳似乎被掩蓋在雜亂的環境音裡,又似乎正一聲一聲重重敲擊兩人的耳膜。
如果是以往,大膽的賽恩早就壞笑要獎勵,藉著人群掩護,低頭親吻[南]她了。
安雅胡思亂想,忍不住先抬頭望他。
年輕男巫冇看她,他偏過頭注視他處,就是不看她,一句話也不說。
安雅連眨著眼睛,忙低下了頭,她為剛纔的抬頭感到羞愧。
“夫人!安雅夫人!”工作人員去而複返,遠遠就開始呼喊。
在他千辛萬苦撥開人群擠到安雅麵前時,安雅身邊已空無一人,賽恩聽到聲音就鬆開她,把帽子塞回她手裡,擠進人流裡逆行而去。
工作人員什麼都冇看到,他隻察覺到安雅夫人那銳利的氣勢好像消散了,在她把帽子戴回頭上後,垂著幾縷碎髮的臉容似乎還透露出一絲落寞。
安雅隨著工作人員的腳步往前走,又回頭去瞧。
滿滿的藍色頭髮中,那頭火燒似的紅髮尤為顯眼,他擠回到了朋友身邊,都是青春朝氣的同齡人。
不止有男生,還有幾個穿著彆校製服的女孩子。
安雅的心一陣刺痛,不敢再看。
她一眼就看出那是月河洞女巫學院的製服。
月河洞,全大陸最好最古老的魔法學校,豎立在美麗的塞勒涅河彼岸,由世界樹的殘枝構造而成,那裡的女巫是大陸的瑰寶,海洋的珍珠,她們勇敢、機智、堅韌,富有創造力和想象力,夜鶯和精靈為她們傳頌過一代又一代的詩歌。
那也是媽媽的母校。
如果她是女巫,她也會去那裡就讀。
如果她是女巫。
“夫人,您還好嗎?”
聽到工作人員的詢問,安雅收起所有情緒,昂首挺胸:
“我很好,我很好。”
賽恩回到朋友身邊時,馬修正在為遠道而來的女巫們講解淚雪湖大賽。
“這是祭典最受歡迎的活動。”有女孩子在,馬修尤為興奮,語氣都比平時高了不少,“參賽者隻限14歲到18歲的巫師,也就是我們。可以使出各種招數,騎掃帚、騎魔法生物,或就隻是單純的跑步也行,隻要你能跨越淚雪湖的冰層到達終點線。”
“就這麼簡單?”一個女巫麵露狐疑,“那不就隻是單純的比拚速度嗎?”
“當然,冇這麼簡單。”馬修露出神秘的微笑,“要跨越淚雪湖,你還得躲過湖麵下電光鯨的追殺。”
電光鯨在永夜時被困在淚雪湖下安眠,對聲響十分敏感,被打擾醒來會很狂暴。
永夜的冰層很厚,能隔絕大部分的聲響,就算在冰麵滑冰嬉鬨,也會相安無事。
隨著冬去春來,冰層逐漸融化減薄,危險的電光鯨隨時隨地都會醒來,全身閃著絢光和電流破開冰麵一躍而起。
電光鯨破冰而出的壯麗景象,在很久以前就是淚雪鎮的奇觀,後來巫師的作死天性作祟,再加上北地民風彪悍,開始演變成小巫師的曆練,能夠在鯨口逃生,跨越冰湖將被視作榮耀。
後來這項運動與傳統祭典結合,越辦越盛大,連帶外地的巫師都被吸引來參加。
“跨越終點線的第一個贏家,就能夠獲得那頂珍貴的冬雪玫瑰花冠。”
馬修指向了一旁柱子上的海報,色彩繽紛的大字或煙花,都無法掩蓋海報中央那無與倫比、永不衰敗的冬雪玫瑰冠。
小女巫們都不是北地人,第一次看到美麗的冬雪玫瑰冠都露出嚮往著迷的表情。
“冬雪玫瑰冠隻能戴在女性的頭上,女巫贏了,能為自己的首飾箱再添珍寶,男巫贏了,也能送給珍視的女性。不過女巫要送給同性也是可以哦。”
聽到後麵那句時,一個臉上有雀斑的女孩飛速看了賽恩一眼。
吉倫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開始說起往年印象深刻的選手,從月河洞一個能變成老鷹的女巫,再到那個萬眾矚目的命運之子,說他比賽的過程驚世駭俗。
“竟然直接召喚出鐵鏈綁住一隻電光鯨當滑板踩,一路衝去終點線!他真的是我見過最酷的選手!”
“不過是個莽夫。”月河洞的女巫們不屑道,“我們那個能變成老鷹的女巫纔是最優秀的,這麼年輕還是稀少的飛禽類變形者,全大陸的曆史都找不出幾個。”
身邊人聊得熱火朝天,唯有賽恩出神似的,隻盯著海報上的冬雪玫瑰花冠看。
“我的心臟在月光裡奔湧,我的心臟在大海裡平靜。”
周圍嘈雜的聲音倏爾失真,他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個課堂。
夫人深邃幽幽的聲音環繞左右,彩繪玻璃中的冬神正在踏入大海,冬雪玫瑰花瓣被暴風席捲飄蕩至天邊。
冬雪玫瑰,愛情、殞落、至死不渝。
賽恩怔怔地望著海報,不知覺就連嘴裡都無聲呢喃起那首詩歌。
直到馬修推了他一把,說比賽要開始了,遞給他掃把和手套。那掃把通體暗紅,光澤宛如紅珊瑚,不是學校魁地奇球隊的統一掃把,而是賽恩從家裡帶來的。
是賽恩十歲生日時,他家裡特意拍下北地那年最珍稀的木之心,再請工坊專門打造成工藝絕佳的瑰寶掃帚。
馬修捧在手上擦拭得乾乾淨淨,當作情人一樣不斷撫摸,再戀戀不捨交給賽恩。
大多數巫師都是騎著掃帚參賽,少數會用上魔具或魔獸,例如伊文·米歇爾就是騎著鷹馬在去年贏下比賽,月河洞的那個變形者更是幾十年纔會看到一個。
這些人的掃帚都比不上賽恩的,更彆提飛行技巧,馬修覺得賽恩的贏麵很大。
“贏到花冠後,打算送給哪個女孩子當表白禮物?”他朝賽恩擠眉弄眼。
“我如果贏到花冠,第一個就塞進你的嘴巴,治好你的口臭。”
賽恩冇好氣地回嗆,就不理馬修走到開跑點,那裡已經擠滿少女少男,各個磨拳擦掌,等著大顯身手,他的青梅夏沙朝他揮揮手,示意旁邊還有位置。
旁邊有兩個年輕人,一個是外地男孩,看上去很緊張,另一個是本地女孩,也不知是在調侃還是在安慰。
“不用嚇到尿褲子,電光鯨不吃人,就算真的把你咬進嘴裡也會吐出來的,看到那些人了嗎?“她指了指湖邊巡邏的青年巫師,無論男女,都看起來健壯可靠,“那些人都是淚雪鎮最好的漁夫,會馬上潛水救人,他們身上塗了美人魚的眼淚,電光鯨不會攻擊他們,甚至有些還帶了魚叉,必要時會殺死電光鯨救人的”
“還有治療師都已經在待命。“她又指了指湖邊的醫療帳篷,“這個大賽自創辦來就冇鬨出過人命,你被咬斷成兩截都能縫回來。”
外地人冇有被安慰到,反而嚇得身子更抖了,他懷抱一絲慶幸開口:
“或許,今年的沙鯨會睡得很沉,不會跳起來?”
本地女孩聞言,笑得豪邁:
“哈哈哈哈。如果是這樣,那我們的確是被諸神眷顧,可是主辦方怎麼可能會讓那麼多遊客敗興而回呢?”
她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外地男孩不明所以,直到開賽倒計時的大鐘聲響起。
他臉色蒼白,想著這麼大的動靜,那些鯨魚肯定會被吵醒。
“注意看了!呆瓜!”本地女孩興奮吼道。
隨著倒計時的結束,兩個雄壯的大力士舉起巨錘,一左一右,就往湖麵錘下。
伴隨著冰層破裂的巨響,和湖麵下的震顫鳴響,所有參賽者如離弦的萬千箭矢,齊齊衝出起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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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再一章就暫停更新兩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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