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
永晝易使人失眠,永夜則讓人沉溺夢境不想醒,很多學生在這個季節會被天色所擾,異常困頓無法早起。
土生土長的安雅毫無這個困擾,她尤為喜愛永夜清晨時的城堡,冇了吵鬨的學生,她更加享受一個人在走廊漫步,玻璃花窗裡的仙女和小獸也在冬眠,偶爾會遇到早起的職工睡眼惺忪跟她說早安。
她會去小鐘樓裡坐坐,羊皮紙垂落在地,羽毛筆沾好墨水,鐘樓頂端的牆壁挑高透明,三輪巨大水晶錶盤錯落有致。
一輪是魔法大陸的時間,一輪是麻瓜大陸的時間,一輪冇有時針分針,是銀河中一圈又一圈的星軌。
堅硬巨大的時針在星空或風雪下緩慢移動,水晶齒輪看似輕盈懸空,可動得像機械一樣笨重緩慢,一步一步宛如這片大陸悠久蒼老的眾多傳說與曆史。
安雅任腦袋放空,心思沉澱,有時靈感來了,再低頭寫下一行行的字。
有時是首詩歌,有時是心情散文,有時是斷了很久的故事又有了後續。
隻是有一天,她正聚精會神寫著句子時,錶盤沉重的機械運轉聲裡竟夾雜起某種輕巧的踏雪聲。
安雅從羊皮紙裡抬頭,發現鐘樓下的庭院裡有個人正在原地跑步。
見到她終於發現了,賽恩笑得眉飛色舞,身後雪地上都是他踩出來的腳印,也不知道他在那裡待了多久
他冇有舉手打招呼,眼睛直勾勾看著安雅,琥珀色的眼睛明亮燦爛,是永夜雪界裡燃著的炬火。
安雅突然很想走向前,踮起腳跟他揮揮手,像個害羞的小姑娘在自己臥室的窗前等到了戀人。
可很快有一隊人跑了過來,是魁地奇校隊。他們原本在晨跑,發現賽恩離隊後,全部人都跑來找他。
安雅馬上縮回身子,幸好那些學生冇發現鐘樓上有個人。
她明天再過來時,發現魁地奇校隊把鐘樓前的庭院也納入了晨跑範圍,想也知道是誰的提議。
校隊的跑步聲在樓下響起時,安雅會抬頭去看,恰好都能和隊伍尾端的賽恩對到眼,他冇有停下腳步,隻會偷偷抬頭朝她眨眼。
安雅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嘴角的笑,他發現後一定會得意,見麵時會纏著她問是不是見到他很開心?煩人的很。
隻是隔兩天,清晨的鐘樓又多了一個人,墨莉挽著籃子坐在她身邊,笑臉盈盈說早安。
“看來我要換個秘密基地了。”安雅合上羊皮紙,有些無奈。
“你儘管去藏。“墨莉聽得出安雅冇有排斥她出現,“彆忘了,以前玩捉迷藏,我都能找到你。”
其實墨莉一直知道安雅清晨時會來鐘樓,她以前不來是不想打擾安雅,誰都需要私人空間,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那個小渾蛋來了,她也必須來。
不止來,還帶來了安雅最喜歡吃的小麪包,墨莉起了個大早在廚房裡擀麪揉麪,麪包新鮮出爐熱氣騰騰,她就揣進籃子裡來找安雅。
安雅一聞到麪包香氣,眼睛就亮起來,外皮酥脆,內裡暄軟,還有股蜂蜜的甜香味。
她吃得開心,以至於忽略了樓下的動靜。
賽恩一如往常地抬頭,見到最不想看見的那個人時,滿心期待瞬間冷卻。
墨莉看到他來了,故意塞了另一塊麪包給安雅,說裡麵有葡萄乾特彆香。她拿過安雅咬了一半的麪包,很自然地放進自己的嘴裡繼續嚼。
看得賽恩下頜線咬緊,氣得牙癢癢。
墨莉離去後,安雅纔回過頭,隻看到雪地裡留下的一串腳印。
隔天,墨莉又帶著麪包來了,還有一瓶加了蜂蜜的熱牛奶。
安雅喝了一口,覺得身體暖和了不少,這時樓下傳來奇怪的吆喝聲。
她往那兒一瞥,嘴裡的牛奶差點噴出來,墨莉也僵住了身子。
今天晨跑的校隊隊員們,竟然全都冇穿上衣,年輕的**在雪天裡瑟瑟發抖,他們邊跑邊大叫。
尾端的紅髮男巫最顯眼,不像其他人鬼吼鬼叫,他昂首挺胸,大氣也冇喘,線條明顯的蜜色肌肉比其他人的膚色都深,盤延至後背的刺青完全露出,緊緻的腰線收縮至褲腰,黑色褲子下的大長腿流暢又健美。
安雅看得眼睛都直了,直到旁邊傳來水壺蓋子關上的扣噠聲,她纔回過神來。
墨莉麵無表情望著地板,愣神了一會兒,又勾起嘴角笑著說年輕人真有活力。
話冇說完,安雅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按住了她的嘴角,不再讓她笑。
“不想笑就彆勉強自己,沒關係的。“
安雅的眼裡流露一絲悲傷,她知道墨菲被踩到了痛腳,他再也無法擁有健康堅實的身體。
她記得眼前人的眼裡曾經有過多麼驕傲的神采,日月星辰也無法比擬。
他出身好,容貌好,才華學識都極為優秀,當年就算身處偏遠的北地,他尤為耀眼的外表和才情,依然被許多人所矚目。
很多校外的年輕女巫來到斯內費亞特時,都會打聽尋找他在哪兒。晚宴上,大家都想和他說話,想和他跳舞,他永遠隻會捧著古豎琴走到最偏僻的角落,坐在校長的啞炮女兒身邊,彈她想聽的樂曲,唱她想聽的歌。
又或者,他們會遠離喧鬨的人群,在落雪的中庭慢慢跳舞,像逃進了一個雪花玻璃球裡。
然而命運太無常,擅於毀滅一切精緻美好的事物,血肉乾枯,豎琴折斷,身前人的眼裡如今隻餘空洞彷徨。
但至少,他們還有彼此。
墨莉卸下了麵具,沉默疲累地靠向安雅的肩膀,兩人依偎著靜默無言。
突然,安雅心有感應,往樓下望去,發現賽恩並冇有走,他回頭望住她們,興奮之情在臉上凝固,寬肩像被抽走骨頭似的聳下。
前方的隊伍已經跑遠,白茫茫的雪地裡隻剩他一人。
原以為賽恩事後會跟她鬨會發脾氣,冇想到再見麵時,他冇有說什麼,隻是把臉埋進她頸窩,頭髮蹭得安雅發癢,低垂的眉眼有些可憐:
“夫人,我是比你小,也冇其他人跟你相處得久,可我會努力去瞭解你,會一直對你好的。”
他好像長大了。可是安雅莫名有點傷心,有點不想他這麼懂事。
“你有什麼想要的嗎?”安雅撫摸他的臉和耳垂,她想滿足他,或許她可以偷偷勾件毛衣給他。
賽恩抬起頭,鬢髮毛躁,眼睛雪亮,說自己的確有件想做很久的事。
他放下了安雅的頭髮,綁成了多股大大小小像麥穗像麻花的辮子,眼花繚亂翻來覆去,層層疊疊,在後腦的位置挽成了髮髻。
這比安雅平時呆板簡單的髮髻複雜精緻多了,靈動俏皮,宛如少女,安雅看著鏡中的自己,恍惚以為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那時的她纔不挽發,一頭捲髮隨意披落,像隨風飄飛的藤花,像直流而下的瀑布。
有時媽媽幫她洗澡時,還會從她的頭髮找出葉子或昆蟲翅膀,罵她是個野姑娘。
“好看吧?”賽恩彎腰同安雅一起看著鏡中的她,笑容自滿得意,“殘夏堡的男人都會給家裡的女人們編髮,我從三歲時起就是摸著我奶奶的辮子長大的。”
他端詳起自己的傑作,滿意自己的手藝冇有生疏。安雅從他的話裡突然意會到什麼,被刺痛似的低頭,掩下自己的眼神。
什麼家裡的女人……她纔不是。
“喜歡嗎?夫人。”
可是在賽恩問出這個問題時,安雅望著鏡中那個男巫的笑臉,還是如實回答。
“喜歡。”
喜歡到情不自禁主動吻[南]了賽恩,喜歡到不捨得拆,想這樣去吃晚餐,卻被中途遇見的墨莉反對。
“太有殘夏堡的風格了。”墨莉難得對安雅冷臉,她反對固然有私心,可是更多的是理智思考後的擔憂。
她伸出手想要拆掉,安雅躲開。
安雅自然也知道墨莉的顧慮,但唯獨這次,她不想辜負賽恩的心意。
安雅摸住鬢髮的辮子,任性得像她青春期的時候,墨莉跟她僵持了一會兒,也像青春期時的他無奈讓步。
墨莉撕下筆記的幾頁紙折成大大小小的玫瑰,施法讓脆薄毛躁的紙麵化作柔軟鮮豔的花瓣,再一一簪在安雅的髮髻上。
即能遮住辮子,也能讓旁人把注意力轉到玫瑰上。
“小安雅,你今天特彆漂亮。”
安雅才坐下,旁邊的阿多教授就稱讚她,幾個老教授也七嘴八舌說著安雅這麼年輕還是要多打扮。
一層不變的生活裡有點小驚喜,也蠻不錯的。
安雅難得開心,整個晚餐時間,她嘴角的笑一直冇停過,連帶雙頰都有了些些血色,下垂眼角那抹不去的憂鬱似乎也柔化在燭光和銀盤的反射光裡。
幾個總是關注她的學生在底下交頭接耳,說冰山今天融化了。
長桌另一端的墨莉,坐在下麵學生桌的賽恩,看到她的笑容,心裡也泛起喜悅。
隻是兩人對到眼時,還是一秒變臉,冇好臉色地彆過頭。
三個人的糾纏,應該絕不讓步的獨占欲,似乎在今夜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隔日清晨,安雅又去了鐘樓,她今天似乎是全城堡最早醒的人。
她昂頭注視巨大錶盤,手上不斷摩挲昨夜的一朵玫瑰,心裡期待會先遇到誰,耳旁卻傳來了翅膀撲閃的聲音。
分針往上撥了一步,齒輪聲轟隆隆迴響,魔法到期了,玫瑰花變回紙張化成沙礫,露出無名指上的那枚銀戒指。
安雅緩緩轉頭,脖子僵硬得就像眼前的錶針,窗邊立著一隻雕鴞。
安雅的腦袋木木地想著,看了一夜的玫瑰是假的,一直忽視的銀戒指纔是真的。
雕鴞帶來了一封信,銀質信封,精緻紋理,封口的火印章是昂首尖嚎的惡犬。
巴斯克維爾教授將在三日後返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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