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剿
安雅和賽恩在馬車前碰麵時，都不約而同掃視對方全身。
安雅：“你今天穿得真樸素。”
賽恩：“夫人怎麼還是昨天的衣服？”
安雅用手掩住嘴，咳嗽幾聲，假裝冇聽到，徑直上馬車。
她昨天一直在改作業看文獻，吉倫又催她修改小說文稿，忙到冇時間吃飯洗漱，累到直接趴在桌上睡過去，
醒來看到窗外天光大亮，她整個人跳起，隻來得及洗臉梳頭髮，捉起帽子就急匆匆趕來。
兩人在馬車麵對麵坐定，安雅主動問起賽恩的近況，避免他再繼續深究自己不得體的裝扮：
“昨天又來了哪傢俱樂部？”
“隻是一些二流俱樂部，鴉行地的黑翼守護者、吉爾登堡的風暴歌擊手，還有兩家我忘了。”
賽恩低頭玩著手指，回答得漫不經心。
他昨天就冇注意看那些人，一來是瞧不上這些小俱樂部，二來是因為心頭還壓著其他事。
現在難得能和夫人獨處，他也是心不在焉，安雅問一句他答一句，平時在車門關上後，他早坐到安雅旁邊，不是枕在她的腿上，就是靠在她的肩膀。
“你心裡排好名單了嗎？據我所知，全大陸的豪門俱樂部在上學期就派人來了。”
“是有這麼回事，我還在考慮。”
“那你想回南方嗎？還是留在北地？”
“再看吧。”
“你父親冇給你意見……”
“夫人。”
賽恩突然抬頭打斷，安雅等他的下文，他又停頓住。
他怎麼都忘不了教授反常又難以言說的言行，心頭像有場火災一樣在燒，他很不安，總覺得有什麼糟糕的事已經發生。
久久，他的嘴巴才艱難開啟：
“你這幾天有和教授見麵嗎？”他有表現得很奇怪嗎？
安雅疑惑賽恩怎麼突然提到阿克塞斯，她一時冇想太多，照實說：
“這幾天冇有，應該說開學後我們幾乎冇碰到麵，你知道的，最近太多工，我連洋房都冇回去，阿克塞斯也很少打擾我。“
安雅輕笑一聲，開啟了話匣子：
”以前不管多忙，他都要求我每晚回洋房，這次難得很貼心，竟然給了我空間。我還有點不適應，主動找了他幾次，嗬，我們的態度好像調轉了，變成我追著他跑，而他在避……”
安雅的話突兀停止，嘴角的笑容凝固住。
心頭湧上了一絲微妙的感覺。
對啊，最近的阿克塞斯，好像在避開她。
一時間，車廂內無人說話，安雅偏過頭陷入沉思，她的反應落進賽恩眼裡，也讓他的心頭墜得更沉。
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一定有事情在發生著。
那一天的所見所聞在賽恩的腦袋飛速迴旋。
與此同時，大多數師生都聚集在魁地奇球場觀賽，城堡空蕩死寂，底樓的陰影處，有個纖細身影迅速掠過。
一點腳步聲也冇發出，彷彿隻是飛過的鳥影。
地窖的門悄悄開啟，又悄悄關閉。
角落疊起來的大貨箱，逐漸籠進一道人形的陰影之下。
木箱清晰刻印出貨物名字。
海鹽香草調味粉。
賽恩的心頭浮出這個詞。
對，他很確定那天不止在教授的書桌上看到這個詞，也聽到彆人說過，就在他身邊說的這個詞。
“廚房放了海鹽香草粉，可是那個調味粉少了一樣食材。”
記憶裡餐廳嘈雜的人聲時大時小，傑森的聲音很微弱。那時賽恩就坐在他的旁邊，他對奶油燉菜的味道分析，斷斷續續被他無意識聽進去。
嘈雜的人聲又覆蓋過去，賽恩閉上眼努力捉住傑森的聲音，他的話冇說完，他說出了一個關鍵詞。
“是什麼食材，嗯……哦！我知道了！”
“是流液草，調味粉裡的流液草不見了。”
賽恩睜開眼，這個藥草像鑰匙一樣，開啟了一道道緊閉的門，裡麵飛出了許多亂七八糟的記憶，像被陽光洗得發亮的白鴿，撲閃翅膀在眼前竄來飛去。
教授桌上的那個不明請款單，上麵寫的就是流液草。
流液草，除了作調料，還能乾嘛？
木箱被撬開，裡麵的玻璃瓶子漂浮在半空，蓋子旋開，形似冰晶的調味粉像小溪流出，流進前方的晶萃分解儀。
透明水晶和銀質框架組成的器具內部，逐漸被填滿，散發出銀藍色的光芒。
光芒朦朧倒影出一副美麗的麵容，墨莉像一尊水銀作的精靈雕像，冇有生氣，冇有情感。
調味粉被分解成最細微的成分，留下寥寥數粒的淺綠粉末，其餘的粉末又彙成一團，從器具的另一端流出，流回瓶子裡，填滿裝蓋，飛回箱子裡。
半箱的調味粉瓶都分解了，淺綠粉末的分量也隻是增到尾指指甲蓋的大小。
墨莉眉毛都冇皺一下，操作的雙手依然穩定，隻是加快速度，呼吸變得綿長，像在擔心會吹走玻璃中的粉末。
比賽還有兩個小時纔會結束，她前幾夜已經陸陸續續萃取兩大箱的調味粉，今天的時間較為寬裕，足夠她萃取到變身藥水需要的劑量了。
在月圓之夜到來前，變身藥水就能調劑完成，不會有人發現她的秘密。
墨莉全神貫注，緊盯著分解儀，完全冇察覺周圍多出了兩道呼吸聲。
身後的陰影，兩隻大手猛然伸出。
手腕被猛捉住，嚇得安雅回神，不明所以看向賽恩。
他的麵色從未如此凝重過。
“墨莉可能有麻煩了。”
哐當聲刺耳劇烈地響起，調味瓶和分解儀砸在地上，碎成大片大片的晶瑩粉末，又隨著打鬥的魔力氣流捲起，彷彿暴風雪席捲進這個幽暗的地窖。
直至有一方倒地，所有的細微晶體宛如時間靜止般，凝固在半空，再緩緩落下。
墨莉撐起手肘，還想要起身，可潑在她身上的褪魔水開始起作用，止痛藥褪效，洶湧襲來的疼痛擊穿她全身，整個人又趴倒在地。
她慌忙捂住臉，還是阻止不了骨骼和麵板融化變形，濕漉漉的及腰長髮急速縮短。
身後兩人的目光宛如烈日，墨菲咬緊牙關纔沒呐喊出聲，卻也無法阻止這幅醜陋的身軀徹底曝露。
“梅林的鬍子，巴斯克維爾教授說的竟然是真的……”
光頭教授和加文教授見證一切，都震驚不已。
粉末洋洋灑灑地落，像純白的雪，哀悼般吻[南]上冇被衣服包裹的焦黑麵板，還有墨菲那顆渾濁的綠眼球。
此刻，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掉進陷阱了。
奇怪的蟲災發生時，他不是冇有懷疑過，可他太著急調好變身藥水，就算知道前麵可能是陷阱，他還是心存僥倖。
就是這一鬆懈，他被捕獸夾咬個正著，鮮血淋漓，渾身狼狽。
墨菲不死心，使出全力想往前爬，想繼續逃，卻還是隻能像求死掙紮的犯人一樣，被兩個教授一左一右架起來。
“你是誰？為什麼要冒充我們的教授！”看到醜陋那一麵的加文教授，以為他是哪裡來的歹人，厲聲質問。
“恐怕他不是冒充。”看到完好那一麵的光頭教授語氣沉重。
他比加文資曆深，又被阿克塞斯派去銀木市調查那個神秘的金髮女巫，知曉不少內幕。
要找一個金髮女巫，的確是大海撈針，要找像墨莉的金髮女巫，那就簡單多了。當破解行李箱，翻出一瓶瓶的變身藥水時，光頭教授已猜到什麼。
他特意轉去野夢穀，潛入愛默生家的墓地，找到那個據說是愛默生家小兒子的墓碑，上麵刻出了真正死者的名字，也坐實了他腦中瘋狂的猜想。
一開始來到城堡任教的，從來都不是真正的墨莉。
“你是愛默生家的……”
地窖封閉的橡木門突然開啟，突如其來的刺眼光線讓兩位教授一時眩目，隻看到有個人衝進來，拿起牆邊的南瓜砸向他們。
加文教授的臉被正麵命中，他鬆開了手，踉蹌幾步，又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
“墨菲！”
聽到熟悉的呼喚，早疼得意識模糊的墨菲猛地抬頭，就在眼前，安雅正朝他飛奔而來。
虛弱的身軀不知從哪兒爆發的力氣，他硬生生掙脫光頭教授的鉗製，不顧一切往前跑。
他們伸出的手纔剛碰觸，光頭教授已經追上來，再次捉住墨菲的肩膀，要把他往後拖，安雅的力氣根本搶不回墨菲。
電光火石間，她隻聽到墨菲的一句話：
“快跑，安雅。”
有東西飛速從墨菲的手滾進她的袖口。
安雅纔要張口，後方有股強大力量襲來，她像被捏住後頸的小獸，整個身軀不由自主往後騰飛，直撞上一堵溫熱的肉牆。
有隻大手摸上後頸，安雅全身的力氣霎時被抽乾，幾乎癱軟，她僵著脖子轉頭，對上了阿克塞斯的眼睛。
那雙藍眸深得近似暴雨傾瀉的天幕，隻對視一眼，安雅全身溫度儘失，陰冷的雨汽從頭到腳浸透她，背部衣裳沾滿冷汗。
地窖的門不知何時被關上了，幽暗的狹小空間裡，誰都看不到誰的臉，誰都聽不到誰的呼吸。
靠得近的加文教授和光頭教授互相交換一個複雜的眼神。
阿克塞斯之前隻和他們說墨莉教授和銀木市爆炸案有關，可是安雅夫人剛纔的反應，再加之兩位女教授以往的交情，恐怕……
“你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
阿克塞斯定定望著安雅，他的表情，他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如果你冇出現，我還可以再欺騙自己一次，你什麼都不知道，都是那個鬼魂擅自回來人間。”
“顯然，事實並非如此，對嗎，安雅？”
安雅的臉徹底失了血色，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他們終究還是落進阿克塞斯的手了。
她曾以為自己會辯解，會哭鬨，會乾脆撞牆死去算了，可真麵對時，她竟是呆住一樣，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唯有一行淚滑落臉龐，彷彿解脫般，終於不用再提心吊膽。
“還有什麼好說的？你已經得到答案了。”
她的迴應讓阿克塞斯很不滿意，他掐住她的臉，逼她直視他眼中的怒火。
平穩的語氣，也終於出現一絲裂痕：
“我這麼愛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安雅被掐得微微變形的麵容，莫名笑起來，越來越多的淚滾落，每一顆都醞釀她所有濃烈的情緒。
她迴應的氣音像陰冷的鴉叫，刮過阿克塞斯的耳邊：
“你不愛我，你愛的隻是你腦中的幻影。”
掐住臉龐的力道驟然加大，阿克塞斯冷若冰霜的表情終於被怒氣扭曲。安雅毫不懷疑，他現在就會掐死自己。
他冇這麼做，他隻是輕聲唸咒，安雅冇來得及反應，意識已陷入黑暗。
阿克塞斯抱起妻子，及地的黑披風像吸血鬼的蝠翼劃破夜空，他要帶著懷中的愛人藏回巢穴，誰都無法覬覦，無法搶走。
轉身離去前，冰冷的藍眸像刀子一樣剜向跪地的墨菲。
“把他丟進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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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篇章開始了。
明明隻剩最後幾章，可是寫一點卡一點，希望自己的速度能加快。
明日週一無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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