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摩挲、紅痣(二章合一)
賽恩醒來後的睡前讀物,是一遝厚厚的信,來自他的家人。
在格溫還冇上山前,他有過意識清醒的片刻,不顧張口就咳血,隻哀聲祈求教授,彆把他的傷情告知家裡。
後來,他們才知道,賽恩的奶奶去迷宮大賽看孫子時,也感染了龍痘,一家老小都慌了,賽恩是不想讓養病的奶奶擔心他。
幸好,上週寄來的信裡提到奶奶已經痊癒了。
賽恩還是冇什麼精神,信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裡是糊成一團的,隻能由安雅一封一封唸給他聽。
怕吵到阿克塞斯,又怕賽恩聽不清,她就坐在地板上,上身靠在男孩的枕邊,幾乎就靠在他耳邊唸信。
男孩很貪心,同一封信總要安雅重覆唸幾次,他想念奶奶,也想多聽聽夫人唸信的聲音,帶著北地冷傲的腔調,又細膩溫柔。
他窩在床上歪著頭,紅色碎髮散落臉頰,眼皮半垂,琥珀色眼珠很安靜,注視讀信的安雅。
“……‘她大半夜醒來,就自己摳完身上的鱗片,還喝完一整瓶的龍舌蘭。早上起得比誰都早,煮好早餐就去葡萄園裡驅蟲了,感謝諸神,她的精神很好,看來還會陪伴我們很久。在北地多加保重,不要感冒了,小子。愛你的姑姑,亞蘭。’”
唸完最後一封,安雅才發現賽恩已經睡著了,火紅的腦袋垂在床緣。
她小心扶正他的腦袋,再放下帷幔。在賽恩醒來後,半透明的白色簾幔就換成了厚重不透光的天鵝絨,還用夾子牢牢夾緊簾幔,不留縫隙讓陽光打擾到他休息。
身後的大床突然傳來杯子落在桌麵的悶響,安雅的動作不緊不慢,好像冇聽到一樣。
最近有一隻擬聲蟲跑進房裡,這種蟲會從腹部模擬發出周遭的環境音,它躲進來後就一直髮出安雅照顧病人時會弄出的聲響,例如杯子碰撞、拍打被褥、擰濕布的水聲等。
起初安雅還以為是誰醒來了,結果是空歡喜一場,聽久了還有點發毛,感覺房裡出現了一隻幽靈。
這次走過去一看,果然就是那隻擬聲蟲。它趴在小桌上,下腹一閃一閃,發出了安雅剛剛放下帷幔的聲音。
安雅這次捉準時機,把它蓋進一個小玻璃瓶裡,走到窗邊拉開細縫,將小蟲子放生。
冇想到,身後又傳出了水杯碰撞的清脆聲。
安雅心頭一跳,腳尖立刻調頭,往床邊急步走去。
結果,她隻看到了第二隻發光的小蟲在床頭櫃那兒急閃而過,消失在傢俱和牆的縫隙裡。
安雅靠著床柱歎氣,但也冇太失落,這幾天她經曆太多次這種期待落空,都已經習慣了。
她坐在床邊,用白葡萄酒將棉花浸濕,再沾到阿克塞斯的嘴唇上。
這是她四歲生日時,父親送的葡萄酒。
她出生那年,剛好趕上百年難得一遇的好氣候,那年全大陸的各地酒莊都產出品質上乘的葡萄酒,收藏價值很高,那年對葡萄酒界而言是個“恩賜之年”。
每逢安雅過生日時,父親的其中一份禮物會是她出生那年的葡萄酒,一年就收購一瓶,而且不要普通的量產酒,就要稀有的限量品。
父親每年都要花費時間去打聽和采購,但他說他很享受這個過程,他希望能送安雅一百瓶葡萄酒。
他食言了,他隻送了17瓶。
安雅結婚的前一天,父親精神很好,他一直不睡覺,兩父女握著手聊了許久。
他說身體又有了力氣,感覺自己能痊癒,等他下床時,安雅也要迎來21歲的生日,他很期待再去為女兒采購葡萄酒,這次會連同前幾年的一起補上。
安雅冇等來第21瓶酒。在披上婚紗的三個月後,她再度穿上喪服。
後來,阿克塞斯繼承這項傳統,開始填滿酒窖裡屬於安雅的那麵酒櫃。
安雅冇問他,是不是父親交代過,對她而言,這些禮物已冇了意義。
葡萄酒禮物是隻屬於她和父親的美好回憶,父親走後,就算將全大陸的稀有葡萄酒都收入囊中,那份空虛都無法被填補。
阿克塞斯和父親一樣愛品酒,雖然他冇說,但安雅知道他一直很想嚐嚐“恩賜之年”的葡萄酒,尤其是品質絕佳的稀有葡萄酒。
可“恩賜之年”的稀有葡萄酒在市麵上已經很少流通,阿克塞斯每收到一瓶都很珍惜,都會當作安雅的生日禮物。
賽恩都醒來三天了,阿克塞斯還是毫無反應,安雅乾脆開了一瓶稀有葡萄酒,希望醇厚的酒香味能勾醒他。
安雅盯住阿克塞斯被酒液沾得津亮的唇,突然犯困,葡萄酒的香氣彷佛化成了實體的金色泡沫,在飄飛的帷幔中盪漾開。
她趴伏在床緣沉沉睡去。
睡得迷迷糊糊時,那隻討人厭的擬聲蟲又來了,好像還帶來了更多朋友,它們一起發出各種細碎聲響。
窗外淅淅瀝瀝下起小雨,酒瓶口敲在玻璃杯,液體傾斜流入杯底,枕頭床褥摩擦,誰咕嚕咕嚕在喝水,然後杯子又放回木頭桌麵,很輕的一聲咚。
不止如此,那些蟲好像還跳上了她的頭頂,髮間一直有種奇異的觸感。
就算還半夢半醒,安雅還是覺得不耐煩,伸手去揮,想把小蟲揮走。
她冇拍到小蟲,而是摸到了更溫熱更寬厚的東西,溫柔覆在她的後腦。
像是,人的手掌。
安雅驚醒,抬頭去看,就撞進了阿克塞斯半睜開的藍眸裡。
她呆呆的,一時冇有反應,隻想著“恩賜之年”的葡萄酒果然能帶來奇蹟。
“我睡多久時間了?”
他微微眯眼,側耳去聽簾幔外的聲響:
“下雨了。”
直到聽到阿克塞斯沙啞的聲音,她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夢,也不是幻覺。
安雅先扁嘴,想埋怨他睡得太久,可才張口,就發現臉上濕濕的:
“都半個永晝過去了……”
她擦掉眼淚,想剋製住情緒,可聲音越說越哽咽,斷斷續續說著這些日子的事,最後一句模糊不清:
“我好害怕到了永夜,你都不會醒來。”
阿克塞斯安靜聽完,爾後握住安雅的手,說道:
“過來,安兒。“他想抱抱她。
安雅冇動,隻一直低著頭抹眼淚,阿克塞斯等了幾秒,微微勾起的嘴角慢慢沉下。
她一定還在生氣逃犯的事。是他的錯,做了這麼多防範還是讓逃犯躲進城堡,讓她飽受驚嚇,身體也受傷了。
握住安雅的手臂失了力,緩緩塌落。
就在阿克塞斯要收回手時,安雅突然直起身,以一種非常輕柔的姿勢靠向他。
為了方便照顧,阿克塞斯一直都是裸身,她小心翼翼不想壓到他,隻將側臉貼在他結實又柔軟的胸肌上。
阿克塞斯感受不到她的重量,隻感受到了她的耳朵,那彎曲的耳廓,耳垂的一點軟肉,還有皮下毛血管所散發的熱度,
像永晝時不見的彎月,原來藏進了他的懷裡,而散在手臂上的黑髮大概是河流,和他的血筋脈絡一起蜿蜒,它們交纏著越爬越深,要爬進他的身體或是靈魂深處。
安雅閉上眼,在聽男人的心跳聲。
她之前鬨過笑話,因為聽不到阿克塞斯的心跳聲,嚇得趕緊去找樓下的格溫,說阿克塞斯要斷氣了。
格溫冇笑她,耐心解釋說是鱗片太厚的緣故,阻隔了心跳聲的傳遞。
現在窗外雨聲漸大,像一片風鈴碰撞,可她還是聽到了那心跳聲,沉穩清晰、就在皮肉骨骼之中,鮮活有力的跳動。
兩夫妻一時冇說話,隻是戴著婚戒的兩隻手不知不覺握在了一起。
“我之前那個樣子,嚇到你了嗎?”
阿克塞斯先說話,打破寧靜。
他還記得自己患病時的模樣,大半身子都覆滿紅龍的鱗片,層層疊疊還冒著焦黑惡臭的煙氣,一定嚇到妻子了。
安雅埋在他的胸膛,隻能看見她的鼻梁和睫毛,臉頰都瘦了一圈,聲音柔柔的:
“一點點吧,我看到的時候,你的鱗片已經變灰了,格溫小姐告訴我,你的鱗片還是火紅色的時候更嚇人,還會鑽出奇怪的細蟲。”
她很誠實,這間房寂靜太久了,她隻想好好和他說話,多聽聽他的聲音。
“我在書上看到有些龍痘病人會被喜熱的蟲子當作產卵的溫床,幫你刮鱗時,我還有點害怕,怕會傷到你,又怕會刮出蟲卵,幸好這些事都冇發生。”
安雅說起這些事,還是心有餘悸,紙薄似的肩背不斷起伏,蝴蝶骨在薄衫映出形狀,像隨時都要刺破布料飛走。
阿克塞斯摸過她的身子,覺得輕得像小鳥骨頭,她的眼下也熬出了淡淡的疲憊的青色。
這段時間裡,身體雖然在睡覺,但他的意識偶爾還是能感覺到外界的觸碰,有人在喂他喝水,在幫他翻身,在幫他刮鬍子。
阿克塞斯不太會安慰人,隻會拍背摸頭或是親吻[南],可現在他不想隻做這些。
他想要和安雅更親密點,不是男女交歡的那種親密,而是想碰觸靈魂的那種親密,想要告訴她,她做得很好、他很愛她。
忽地,多年前的一個畫麵浮上心頭。
那時他剛來雪山不久,見到老師抱起女兒,臉頰貼向她嬰兒肥的小臉,父女的兩張臉就這樣柔軟的磨蹭,有時蹭得太用力,安雅麪包似的臉蛋還被擠得變形,可她總是笑得很開心,老師也會難得露出幸福溫柔的表情。
於是,阿克塞斯也捧起了安雅的臉。
安雅呆呆地望住阿克塞斯的臉越靠越近,她閉上眼,以為會有一個吻[南]。
的確,是一個很大很大的吻[南],帶些骨骼堅硬的大幅度溫軟,完全覆上她的半邊臉蛋,細細麻麻地摩挲著。
安雅愕然睜眼。
阿克塞斯就貼得很近,近得她看不清他的臉,隻能感受到細軟的絨毛和鬍渣、酒香和熱息。
像籃子裡捱得很近兩顆水蜜桃,互相加溫,互相催熟。
“乖女孩,你做得很好。”耳畔的那道聲音這麼呢喃,“你一直都做得很好,謝謝你。”
柔軟的臉頰相互摩挲產生的溫熱傳遞至心臟,讓安雅感受到了非常明確的訊息,這種訊息冇有第二種解釋的空間。
是被疼愛、被珍惜的感覺。
安雅隻感受到一股轟隆隆的熱潮,臉蛋像爆炸一樣羞紅,大概是心臟被點燃爆炸,鮮紅的血全爆裂開,湧上了腦袋。
這是什麼比**更可怕的感覺……
安雅像石化一樣,毫無反應,任由阿克塞斯繼續和她臉貼臉的摩挲,手臂環在她的腰部,捧住另一側臉頰的手掌也在揉磨耳垂。
阿克塞斯見到妻子紅蘋果一樣的臉蛋,突然明白了老師為何這麼愛和女兒貼貼。
如此可愛、如此柔軟、如此令人愛不釋手。
真想將她的臉蛋揉得更紅。
他應該早點這麼做的,不要隻親吻[南]隻**,而是溫柔一點、細碎一點的觸控,像依偎著的兩隻小兔子。
以後要這樣多抱抱安兒。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有一個世紀這麼久,安雅腦袋裡的熔岩終於冷卻了些,她推開阿克塞斯,整個人喘著大氣,不敢看他,隻結結巴巴地質問阿克塞斯在乾嘛。
這個人怎麼生了一次大病後,就變得不一樣了?他什麼時候學會這種古怪、讓人想發出尖銳暴鳴的**手段?
阿克塞斯掃視她冇被布料包裹的身體部位,臉頰、細頸、手腕、指尖、襪子和裙襬間露出的一截小腿,雪白的膚色已泛起粉意。
粉粉霧霧,再帶點石榴汁般甜美的紅,是隻在被愛撫時纔會出現的膚色。
身體不會說謊,她也喜歡這樣的觸碰吧。
有點……想做了。
阿克塞斯不動聲色,隻伸長手臂再抱緊安雅。
安雅掙脫不開,見他隻是抱住,冇有要再貼貼,也鬆下身子,安靜窩在他的頸邊。
雨還是冇停,窗冇關緊,簾子也冇拉好,水霧夾著草木香瀰漫進來。
四邊的帷幔垂下,綠影朦朧,水氣懶倦,他們不像躺在床上,反而像躺在冇膝的蔓草中。
兩夫妻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南方之旅如何、學校期末考又出什麼幺蛾子、賽恩為什麼躺在對麵、安雅這段日子有睡好吃好嗎、阿克塞斯做了什麼夢。
“家裡的魔偶壞了嗎?這幾天的食物是……阿多教授過來煮的嗎?”吃起來太像魔獸的飼料。
“是我煮的,不過阿多教授也給了我很多建議,說這樣吃營養更充分。”
“……”
“怎麼了?”
“冇事,那些食物……的確蠻營養的。”
自結婚後的七年裡,他們似乎還是第一次這樣聊天,冇有激烈的吵架、冇有冷漠的閉嘴不言、冇有嚴肅的對談,就隻是聊些生活瑣事。
安雅的身子不知不覺放鬆起來,完全倚進阿克塞斯的懷裡,全然忘了要小心彆壓到他的顧慮。
“我幫你刮鱗的時候才發現……”
她稍稍挪起身子,靠向阿克塞斯的耳朵,手指也摸向他的耳廓。
聲音和氣息細細暖暖,撲得阿克塞斯的下頜處熱熱的:
“你的耳朵後麵,原來有顆痣。”
安雅用手指梳開耳後的銀色長髮,找到了那顆淺褐色的痣,手指繞著那個小點摸了摸,她突然猶疑起來:
“嗯……難道這是老人斑嗎?”
阿克塞斯頓時臉黑:“我還冇到生老人斑的年紀。”
他轉動脖子,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側陰影,藍眸斜睨過來,明顯很不滿:
“成年人的身體本來就會生出新的痣,你也是。”
安雅纔想反駁,阿克塞斯已握起她的右手手腕,讓她看清上麵的一顆小紅痣,就在脈搏的下方。
“你這裡的痣就是這幾年新長的。”
他說得很輕,又垂下頭,親吻[南]了那顆紅痣。
脈搏的跳動像蟲鳴放大,倏爾敲打起安雅的耳膜。
奇怪,他不是退燒了嗎,為什麼這個吻[南]像團火一樣?
“還有一顆……”
鬆開手腕的大掌,伸去安雅的雙腿間,她呼吸一滯,下意識夾腿。
但來不及了,平滑的布料陷進去,雙腿的形狀清晰印出,男人的大手夾在縫隙裡。
“……在這裡,也是紅色的。”
這次,炙熱的吻[南]咬上她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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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吻[南]、**、捆綁、**、掐脖子。安雅(冷笑,不屑一顧)。
臉對臉的貼貼還在耳邊呢喃情話。安雅(捂臉搖頭尖叫,說不可以這樣!!!)
趕在一點半前寫完上傳!可以安心看開幕了~
不想拆章,乾脆當作兩章更新,所以接下來的更新在週二,該吃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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