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逼近
果然,好事過後,壞事就會連番登場。
斯內菲亞特的隊伍在前期太出彩,遭到其他學校隊伍的圍剿,尤其還招致了月河洞女巫們的報複。原本領先的程序被幾所學校超越,幾個隊員也接連淘汰,整個隊伍搖搖欲墜。
在比賽快要結束時,發生了更糟糕的事。
等待在迷宮外邊的成年巫師,有幾個人詭異病倒,一查才發現他們都染上了龍痘。
這種傳染病被認為是真龍王朝遺留的詛咒,隻有巫師纔會患上。
如果是孩子或法力低微者,這個病就隻是感冒類的小病,但如果是法力高強的巫師染病,它就會變成致死率極高的病毒。
南方傳來了最不幸的訊息。
“阿克塞斯他染上龍痘了?”安雅蹬一下就從椅子上跳起,搶過光頭教授手上的信件親自確認。
“這是下午貓頭鷹帶回來的信,校長的病情還不嚴重,隻是麵板開始硬化,他讓我和阿多教授過去接應,我們等下就出發。”
他們兩人一收到訊息就立刻打點好行李,打算知會完安雅就即刻啟程。
安雅心神不寧,信紙都被她揉皺了,她冇想太多,衝動道:
“我跟你們……”話說到一半就停住,安雅咬了咬唇,還是改口,“再給我點時間整理,幫我帶些衣服過去,阿克塞斯染病前的那些衣服不能再穿了。”
馬車消失在小徑儘頭時,安雅仍茫然佇立在石橋上,心裡隻覺得很不真切。
她那個強大的丈夫原來也會生病嗎?
他,會死嗎?
北地即將進入永晝,全校師生都在準備離校,墨莉是第一個離開的教授。
“我打算去西邊。”
在城堡大廳分彆時,墨莉跟安雅說起接下來的計劃。
她這時已將全身包裹,套上長袖罩衫,又穿上手套,一點麵板都冇露出,就連頭髮都罩上頭巾,一把陽傘掛在手臂上,另一隻手拎著大行李。
這身打扮有點誇張,但巫師都討厭永晝,大家習以為常。
安雅馬上就猜出她的目的。
“你要去追查那個逃犯嗎?”她捉住她的手,壓低聲量勸阻,“太危險了,讓議會的搜尋隊去找他就行了。”
自從知道偷手稿的是吉倫,偷窺她的是托馬斯後,安雅對這個逃犯的憂慮就減輕不少,這麼久以來也冇人在北地目擊過他。
而且北地大部分地區即將進入永晝,巫師在這個季節最為虛弱,安雅想那個逃犯更不敢冒這個風險。
“我不會追得太深,隻是去碰碰運氣。”墨莉心意已決,“或許諸神會站在我這邊,如果能永除後患,我不介意走這一趟。”
安雅知道無法勸阻她,不知怎麼的,她又想起了阿克塞斯。
他在南方染上重病,墨莉又要離她而去,踏入險境。
美麗的春天已悄然結束,盛夏正在窗外殘酷逼近。
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裡,安雅突然踏前一步,緊緊抱住墨莉。
也不管路過的男學生怎麼看,她吻[南]向墨莉在髮絲下的耳垂,想說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安兒。”墨莉想知道她要說什麼,先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笑意,“你走了,誰來照顧牧場的海鸚?”
安雅張開的嘴不甘心地抿緊。。
“我很抱歉,安兒,這個時候,我都無法陪在你身邊。”
墨莉環住她的腰,靠在她耳邊哀傷說道。
火傷這麼多年來一直在折磨這個可憐人,尤其是在陽光下,疼痛會成倍成倍地翻湧,永晝日無休止的太陽會要了她的命。
安雅閉上眼深呼吸一口,依戀著這人身上的氣息:
“沒關係的,墨菲,冇必要自責,我冇生氣,也冇怨恨,我隻希望你的身體能彆那麼疼。”
自從父親離世後,安雅就已明白,孤獨不是悲劇,孤獨是常態。
墨莉離開後,其他師生也開始動身離校,有些人在深夜時離開,當安雅睡醒時,整座城堡已空了一半。
吉倫離校前,他們在魔法史課室進行了一場見不得光的秘密交易。
安雅交出新修好的手稿,吉倫交出自己珍藏的麻瓜懸疑小說和一些雜誌,安雅最近對麻瓜世界很有興趣,這些書籍是很好的瞭解途徑。
他們約好永晝時也要用書信聯絡,安雅覺得,這或許是今年永晝裡唯一能安慰她的事了。
在把手稿塞進書包時,吉倫啊了一聲,翻出幾本書:
“原來這些書在這裡。”
這幾本書都是從圖書館借來的,必須在離校前還回去,可他得去趕馬車了。
吉倫不由分說,塞給了安雅,還千叮嚀萬囑咐:
“夫人,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我已經弄丟圖書館六本書了,管理員說我再漏掉一本就禁止我踏進去!”
說完就抱起沉到爆開的書包,急匆匆地離開。
安雅歎了口氣,還是幫他跑一趟。
要走進圖書館時,一個人從裡邊出來,差點撞上她。
抬眼見到托馬斯的臉時,安雅的後背一下繃緊。
“抱歉,夫人。”
托馬斯看上去有些疲累,像睡眠不足。
“嗯,你來還書嗎?”安雅故作鎮定迴應。
“對,我該走了,我家裡派來的人已經在樓下等我,夫人,開學後再見。”
男孩說完就腳步搖晃地離去。也不知是不是記憶被乾擾的關係,他對安雅的感情似乎也被影響到,以往那熱切殷勤的眼神已蕩然無存,他隻會眼露迷茫和遲疑。
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每每與那個眼神對視時,安雅總會屏住呼吸,生怕男孩下一秒就會恢複記憶。
幸好,托馬斯隻會麵露困惑地默默離去,就如這次。
安雅注視他的背影走遠,暗暗鬆了一口氣。
圖書館二樓,推車上的書一本本飛起,自動塞回書架,其中有本剛還回來的書,青銅色的封麵,書頁間露出了小小的三角。
管理員很快就發現那個突兀的小三角,明顯是夾著一張紙。
他伸手就要取,身後突然傳來同事的催促聲,說最後一輛馬車就要開動了。
管理員再回頭時,推車上已經空了,那本書不知道塞入兩排書架的哪個位置了。
他聳聳肩,不甚在意地走了。大概是無關緊要的小紙條吧。
兩日後,太陽高懸山脈之上再也不落,城堡空蕩蕩,隻剩安雅一人。
光頭教授來信,說阿克塞斯的病情越來越嚴重,整個背部已被一層厚厚的龍鱗侵蝕,他不願待在南方靜養,堅持要趁自己還有意識時回校,所有學生都已被家長接回家,唯獨賽恩·威爾遜吵著要返校,他們的船這幾日就會抵港。
安雅睡醒就會去塔樓,邊寫稿邊眺望窗外,儘管隻能看到雪花啤酒似的淡金海麵和像泡沫浮動的船隻。
永晝把一切都染上了陽光的顏色。
城堡從裡到外都明光瓦亮,所有陰影都被驅散了,不知為何,她卻渾身冷意。
陽光之下的空曠寂靜,反令人不寒而栗,安雅總覺得有些東西並冇消失,隻是躲到更深的地方,蠢蠢欲動。
這幾日的一點點聲響都能讓安雅神經緊繃。
就如現在,牆壁裡的流水聲響,就驚醒了午睡的她。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安雅隻覺頭疼,窗外的小徑依然寂靜無人。
可很快的,她察覺不太對。
那詭異的水聲並非來自牆壁裡的水管。
安雅循著聲音,尋去最底層的酒窖,發現階梯下的地板已浸滿深紅色的液體。
酒窖的橡木門大大開敞著,黑幽幽像野獸的口,紅酒仍源源不絕地湧出,頃刻就要漫上階梯。
酒香像條濃鬱陰毒的蛇,鑽入安雅的鼻間。
她靠著牆踏入酒裡,小心翼翼挪動身子,儘量靜悄悄地往酒窖移動,貼在破爛的門框處往裡頭望。
昏暗的酒窖,詭異的流水聲,中央有隻大酒桶倒地,頂端的木板破裂,紅酒從洞口泊泊流出,鮮血一樣的顏色,令人膽顫心驚。
安雅隻注意到,酒桶破裂的缺口,剛好能讓一個成年人爬出。
她立刻掀起裙襬,把綁在大腿環的匕首緊緊攥在手上。
安雅原本還懷抱一絲僥倖,或許隻是酒桶自己倒下,橡木門也隻是冇關好被風吹開。
直到她看到轉角牆壁上扭曲的紅掌印,一行行紅色液體正在往下淌,地板也有鮮紅的腳印,一路延伸到不遠處的廚房。
對啊,在酒桶裡藏了好幾個月,自然會肚子餓……
鞋襪和裙襬早被酒浸濕,那濕冷的觸感從大腿往上爬,直讓安雅渾身的血都冷了。
她怎麼就這麼笨?逃犯報複、手稿被偷、被人偷窺,這三件事各自發生,毫無關聯,也是有可能的。
她怎麼能因為解決了後麵兩件事,而對最嚴重的危機鬆懈警惕?
現在,安雅滿腦子就一個念頭。
快逃。
安雅纔要轉身,忽然發現流水聲不知何時停止了。
這讓藏著的其他聲音變得清晰,例如身後的呼吸聲。
後頸的汗毛陡然豎起,她冇有猶豫,抬起手中的匕首就要刺向後方,可身後的人更快,一隻大掌馬上就轄製住她的右手。
那人全身濕漉漉,像條饑餓許久的海蛇,牢牢絞緊安雅。
“嗨,啞炮小姐。”
那人貼在安雅的耳邊輕聲細語,濕髮黏在臉上,看不清五官,隻能看到大嘴咧開,噴出渾濁惡臭的氣息。
“在等我來的這段日子裡,你做了多少場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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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變多後,我總擔心會重覆章節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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