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秘密
“你最近有新秘密。”
趁春日還在,她們那天坐在中央大廳的二樓窗台,邊曬太陽,邊一起修補魔法史課室破損的掛毯。
兩邊花窗的仙女們也在陪她們刺繡,左邊的仙女在織金黃色的晚霞,右邊的仙女在織藍紫色的銀河。
旁邊還有幾個一年級生正做著魔藥課的小作業,他們排排坐在碗口粗大的人骨花藤蔓上,一邊唱童謠哄藤蔓睡覺,一邊小心剪下魔藥課需要的嫩葉。
墨莉時而跟她聊天,時而轉頭叮囑孩子們彆剪到自己的手指,或者是藤蔓的本體,它會痛到把他們甩下去,然後鑽進牆壁內的水管哭一整晚,讓全城堡的人都彆想睡覺。
在一片寧靜祥和的氛圍裡,墨莉用話家常的語氣,冷不防丟擲這一句。
她已經試探好幾次了。
安雅冇否認,隻歪著頭哼哼笑兩聲,陽光碎髮下的頸項纖美挺長,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像春日生機勃勃的花枝。
“真的不跟我說嗎?”墨莉裝出可憐的語氣,旁邊的金線球也變作小貓模樣,跳上安雅的腿,撒嬌著蹭她的手背。
“之後會跟你說的。”安雅被蹭得發笑,輕拍貓咪一下,把它拍回成金線球。
“是什麼秘密,隻能跟我們的小吉倫分享?”
墨莉不太喜歡吉倫,這類求知慾很強的學生在魔藥課就像脫韁野馬,不愛照著課本上的配方,總要嘗試各種稀奇古怪的偏方,然後把課室搞得一團糟。
“你猜猜看,為什麼你那個配方是偏方,而課本上的配方被官方收錄了呢?”墨莉強撐著笑,但額頭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抬起手重重指向吉倫的坩堝,“因為會變成這樣!”
應該盛滿淺藍色液體的坩堝裡,隻有粘稠惡臭的液體在翻騰,似乎快要長出觸角,還時不時傳出老人作嘔聲。
無論懲罰幾次,吉倫下次還敢,還煽動了其他學生一起造反,墨莉隻想把這群愛瞎**亂搞的學生都捆起來丟進大鍋裡煮。
當發現安雅和吉倫走得很近,墨莉的心一下揪緊,也不知是害怕又來一隻臭蟲,或者隻是單純對這個學生的應激反應。
可很快,她就發現那對師生在眉眼或肢體的交流,都毫無一絲旖旎或曖昧。
他們的相處……更像是一對在密謀去鄰居家冒險的小朋友。
可無論她怎樣盤問,安雅都隻笑著低頭,說是件很小的喜事。
“我不想太張揚,墨莉。”安雅的笑增添半分落寞,“我想一個人偷偷開心就好。我害怕如果笑得太大聲,馬上就會發生不幸的事。”
月滿則虧,樂極生悲,安雅經曆太多次,她不敢過得太快樂。
墨莉聽罷冇再說話,她隻看著安雅縫補的手勢,利落靈活,金線翻飛,很快就縫好一片樹葉。
在他們年輕時,眼前的大小姐其實不會針線活,她所有破損的衣服,都是她的母親和他縫補的。
安雅連穿針都不幫忙做,隻會依靠在他的肩上,得寸進尺要他在破洞處縫出一隻小貓貓。
當墨莉再回來時,安雅的針線功夫已經很熟練。在他們都離開後,她學會自己縫衣服了。
墨莉低頭,強忍住湧上鼻間的酸澀。
安雅誤以為墨莉有小情緒了,決定讓她對自己在做的事情有點參與感。
“那你給我一個喜歡的名字吧。”
“名字?是什麼用途的名字?”
“你就給我一個名字就好,什麼名字都可以。”
“那就,夏濃吧。”
來自野夢穀最長的一條河流名,自然、寧靜、純潔。
這個問題,安雅也在信裡問了阿克塞斯和賽恩。
阿克塞斯給了“路易”,簡單、古老且具榮耀含義,是他的風格。
賽恩給了“麗貝卡”,優雅、浪漫,象征智慧,不是他的風格。
於是,安雅新書的三個主角都有了名字。
那幾本雜誌壓在書桌的最深處,時不時就會被安雅翻出來,每次閱讀都是不敢置信,當再次確認不是做夢時,她又會傻笑個不停。
在她把舊手稿都搬出來後,最開心的莫過於吉倫,就像隻掉進穀倉裡的老鼠。
他不止是安雅的第一個讀者,也成了她的小編輯,幫她修訂一些錯誤,還會和她討論一些劇情設定上的不合理。
儘管安雅年輕時寫過很多故事,但她適合投稿的懸疑小說也才幾篇,吉倫最近一直在催她寫新作。
安雅感受到久違的忙碌。不是那種數著沙漏捱過去、令人煩躁的忙碌,而是充實、愉悅、一抬頭白天已變成黑夜的忙碌。
她變回少女時的樣子,鮮豔、柔軟、朝氣、眼睛裡的光亮在復甦,笑容也變得多,生機勃勃。
當樓下大酒桶滾動的聲音轟隆隆傳來時,安雅還和一年級生們齊齊擠在窗邊圍觀。
半層樓高的酒桶跟在校工身後滾得有條不紊,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大象,一年級生們覺得畫麵很逗趣。
“今年的酒桶來得真早。”安雅在學生們身後彎腰感慨,“以往不是都在永晝後纔來嗎?”
“夫人,這些酒桶要去哪裡?”
“去酒窖。這些要儲存到永夜,供應全校人喝酒取暖。”
“我們也可以喝嗎?”
“你們當然不行,看,最後那幾桶比較小的,是給你們喝的蘋果汁和莓果汁。”
“啊~我不要喝難喝的果汁。”
“魔偶到時會加上肉桂和血橙,酸酸甜甜,很好喝哦。”
安雅很有耐心地哄著孩子們,語氣溫柔,表情和煦,永遠帶著一抹憂鬱的眉眼都高高翹起,盈滿笑意。
她又開始關心世界了。
大概是心境不一樣了,安雅總覺得這個春天發生了許多好事。
花朵開得特彆好,學生特彆乖,就連迷宮大賽傳回來的都是好訊息。
晚餐時,聲音洪亮的胖教授,會聲情並茂朗讀最新戰報。
“……現在是最關鍵的第七天,進入迷宮的十支隊伍有兩支成員已完全淘汰,斯內菲亞特的學生仍全體存活,最令人驚喜的是,我們的賽恩·威爾遜先生在騎掃帚搶奪鷹身女妖的金蛋時,把握住機會,淘汰了月河洞最強勁的女巫費雪,如今斯內菲亞特已是今年大賽的大熱隊伍,迷宮裡任何一支隊伍都已經無法阻止這群男巫。”
他每說一句,底下學生就會歡呼,一次比一次大聲,拿住銅杯齊齊敲桌,最後一句時更是敲得天花板都在震。
教授們也都不顧形象拿起銅杯敲擊,加文教授敲得比學生還激動,就差跳上桌了。
安雅的臉上也是抑製不住的欣喜,尤其是聽到賽恩的訊息時。
“時隔三十一年,迷宮大賽的獎盃終於要回到我們手裡。”
她小小聲和隔壁的阿多教授說,他們上一次獲勝還是她父親那一屆,而她的母親是同一屆的亞軍。
長桌的另一端,墨莉遠遠注視欣喜的安雅。
她最近過得太放鬆了,完全遺忘危機仍潛藏四周。
但沒關係。
金髮女巫不動聲色瞥向底下人群裡,唯一一個冇在歡呼的人。
托馬斯坐在位置上,臉色沉鬱,跟周圍人格格不入。
在聽到賽恩這個名字時,更是透出幾分怨恨,然後,那雙眼睛直勾勾盯向安雅。
他的眼神,是令人不舒服的陰冷,像一團混雜著各種粘稠情緒的肮臟泥潭。
他已經這樣看安雅很多次了。
看得太專注,以至於冇發現,他自己也成了彆人的眼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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