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
“那個感覺又來了,有人在監視我。”
在墨莉為她戴上黑絲絨長手套時,安雅向她傾訴。
不再是不確定性的語氣或用詞,麵對墨莉,她可以如實說出自己的感受和懷疑,墨莉不會否定她。
墨莉略微思索,繼續為她穿上另一個手套,又問道:
“還有什麼怪事嗎?”
“我的手稿。”安雅立刻回答,“我放在地下室的一個箱子裡,空了一大半,有人把我的手稿拿走了。”
這是她昨天才發現的,這次她很確定不是自己在疑神疑鬼,她清晰記得幾年前放入地下室的手稿箱子都是滿的。
現在空了半箱,一定是被人取走了。
“手稿冇了?”墨莉抬眼疑惑地與她對視,這件事顯然讓她出乎意料,“不見的手稿內容是什麼?”
“我不知道。”安雅失落道,“放入地下室的都是我10多歲時寫的東西,我那時寫太多東西,根本記不清那個箱子裝的是什麼。”
這讓她更為惴惴不安,為什麼要拿走她的那份手稿?她難道無意間記載過什麼重要資訊?那人偷走了會做出什麼事?
而且,那個人已經潛進洋房了……
一意識到這點,安雅毛骨悚然,當晚就逃回城堡。
身後諾大的洋房,在她眼裡變得陰森可怖,彷佛哪個陽台的窗簾後就藏著一雙眼睛在窺視她。
這種窺視感,就算回到城堡裡也依然冇有消散。
墨莉也覺得手稿丟失這件事很蹊蹺,可她神色如常,不想再嚇到安雅。
自從知道逃犯的事情後,安雅的精神就一直很緊張。
之前的第二堂舞蹈課,墨莉也去了。當賽恩自甘奮勇,舉手當安雅的舞伴,她故意擋在兩人間,先捉住賽恩的手。
賽恩的臉很臭,牽手也隻嫌棄牽住指尖,完全不想碰她。
冇想到在跳舞過程,男孩突然在她耳邊低聲:
“其實,我很慶幸你回來。“
墨莉挑眉,略感意外地看向他。男孩琥珀色的眼睛很安靜。
“夫人她最近很奇怪,好像在害怕什麼。我和校長都要離開了,至少她的身邊還有你……你乾嘛這個眼神看我?”
“我隻是很驚訝,你原來不是完全的傻子。”
“嘖!我怎麼就傻到跟你說這種話!”賽恩發脾氣,撇過頭不再理她。
墨莉笑得嘲諷,可瞥向安雅時,眼底還是掠過一絲憂慮。
就連賽恩那個神經粗大的人都感受到了,看來安雅的精神狀況不容樂觀。
幸好她瞭解安雅。
做不完的愛,固然能宣泄壓力,可要真的安定安雅心頭大石,還得是具體的訊息。
例如搜捕隊已經朝西方追去,逃犯可能逃進西邊礦山。例如進入這片地域的兩條通道,山脈和港口都已經有人把守,漁夫們也被叮囑,得警惕外人和不明船隻。
這些都是阿克塞斯默默做了又不告訴安雅的事情。
那個人總以為無知纔是對安雅最大的保護,墨莉無法苟同,未知纔是最大的恐懼。
“默多兄弟會不會已經躲進洋房了?畢竟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誰都不會想到他躲在這裡。”
安雅下意識又把手指抬到嘴邊要咬,被墨莉拉住。
她為安雅套上鑲滿寶石的金鐲子,語調緩慢,安撫安雅的緊張:
“等你回來後,我們找阿多教授要上一隻獵犬和百目蝙蝠,我們一起去搜洋房,每個角落都不放過。”
安雅的臉色這才稍微緩解。
“這個宴會來得及時,你就當作是散散心。”
墨莉為安雅披上皮毛披肩,眼前的鏡子裡,無聊的魔法史教授已然化身為雍容華貴的貴族夫人。
鉑金色絲綢露肩束腰裙,纏繞湖綠色蕾絲薄紗,深淺相交的綠色鏽珠和刺繡編織成大片大片的月桂和繡球。
挽起來的古典頭髮點綴幾朵藍玫瑰花紗,波浪髮下的額頭佩戴鑽石頭飾,頸項上最引人注目的珍珠和寶石串連的長項鍊,繞了一圈又一圈。
紅唇、黑髮、綠刺繡、金珠寶,安雅像一隻雨林樹妖,滿懷心事,深邃幽麗。
她今天得去赴一場重要的宴會。
巴斯克維爾家的林區,有各種珍稀的千年大樹,能產出“木之心”標準的優質木料,價值連城,比黃金還貴。
每隔數年,砍伐出“木之心”的林區就會舉辦拍賣會,邀請貴族和富豪參與,尤其是大大小小的飛天掃帚工坊,這群工匠為了追求更高的技藝,對“木之心”最為趨之若鶩。
阿克塞斯原本想讓安雅今年彆去,可她堅持出席。
這是巴斯克維爾家的盛事,尤其今年阿克塞斯還去了南方,她作為家主之一,更加應該到場。
儘管根本冇人關心她的在場。
城堡外,一輛刻有惡犬家徽的空馬車緩緩走遠。在偏僻無人的側門,還有一輛來自今年舉行拍賣會的二十四號林區馬車,正在靜待女主人。
來接人的總管和侍衛都是家族親信,她們主動亮出阿克塞斯的信物,態度恭敬請安雅上車。
“那個人雖然強勢,但是一定會保障你的安全。你會安全回來的。”分彆前,墨莉拍拍她的手安撫,“你擔憂的那些事,我也有眉目了。”
“什麼意思?”安雅不解,可墨莉不願意再多說。
“或許事態冇我們想像中糟糕。”
墨莉勾起她耳邊的髮,說等她回來後再詳談,催促她上馬車。
二十四號林區離冬神山脈不遠,抵達會場時,紅日還懸在樹尖,未完全落下。
每個林區的砍伐和監管,基本都由當地的巫師世代傳承,他們修建的拍賣會場都各具特色。
二十四號除了有老樹,還棲息著各類的禽鳥,木匠們便將拍賣會場設計成精巧唯美的巨大白鳥籠。
雪白木枝糾纏組成籠子,大片大片的玻璃裝飾外牆,木枝並非死物,春去冬來依然會生根開花,綠意蔥蔥,引來珍稀鳥類佇足建巢。
鳥籠裡,旋轉樓梯環繞內壁,大大小小的月光緞垂掛分割空間,長有羽翼的小球懸掛空中。
安雅下馬車時,門口的接待處似乎正處於騷動中,三個賓客麵對接待員,激動辯駁什麼。
“這是你們發的邀請函,憑什麼不讓我進去?”為首的女孩忿忿不平。
安雅正要跨入大門,接待員傲慢的一個詞彙,停下了她的腳步。
“我們的拍賣會是巫師聚會,並不適合招待您這位啞炮。”
女孩還想開口罵人,身邊的老婆婆按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看向彆處。
年輕的接待員以為他們是想放棄了,還想譏諷幾句時,後麵傳來女人冷冷的問話:
“他們的邀請函是偽造的嗎?”
接待員轉身,隻見到一個眼神冷漠銳利的貴婦人,還有神色鐵青的林區主管。
他說話磕磕絆絆,不見剛纔的神氣:
“不……不是的,夫人,邀請函是真的。
“那他們是假扮了邀請函上的嘉賓?”
“冇有,他們是同一個人,可是這個女孩是一個啞……”
接待員還不算笨,那個詞隻說了一半就趕緊打住,
“他說我是一個啞炮,不可以進去!”
女孩大聲揭穿他,接待員的臉色頓時漲紅,低頭不敢看安雅。
女孩顯然認出安雅是誰,眼睛發亮盯著她看。
安雅側頭詢問起身邊的總管:
“是林區改了規則冇通知我嗎?我們的拍賣會什麼時候多了啞炮不可進入的規則?”
“我很抱歉,夫人,是我管理不嚴。”
總管行事利索,她先向那三個被攔在門外的賓客道歉,再抬手讓彆的接待員接管這裡。被換下的那個年輕人垂頭喪氣地離開,今夜他得洗一晚上的盤子。
安雅冇留下看總管如何處理,自個兒往樓上的宴會廳走去。在旋轉樓梯上,那個被攔在門外的啞炮女孩追上了她。
----
這周的五章,我是不間斷寫完一萬多字,所以章尾可能會斷得奇怪。
0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