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時空
長安城的夏末,總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濕熱。太極宮金鑾殿內,鎏金銅爐裡的龍涎香燃得正旺,卻驅不散殿中那股既興奮又凝重的氣氛。李世民端坐在龍椅上,赭黃龍袍的袖口微微捲起,露出的手腕上,還帶著昨夜批閱奏摺時不小心沾上的墨跡——那是各地呈報上來的,關於新糧種試種情況的急報。
“諸位愛卿,”他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波瀾,“距朕從某位葉姓高人處求得那三百斤糧種,已經過了兩月有餘吧?”
殿下文武百官齊齊躬身,戶部尚書戴胄率先出列,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賬冊,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陛下聖明!正是兩月零七日。可就這兩個多月,關中、河南兩道試種的‘番薯’‘玉米’,已經長出了模樣!臣剛從城外試驗田回來,那番薯藤蔓爬滿了半畝地,底下的塊根雖還冇完全長成,可挖出來瞧,已有拳頭大小!玉米更是竄得比人高,穗子沉甸甸地垂著,玉米粒都鼓起來了!”
“拳頭大的番薯?”站在武將佇列前排的尉遲恭眼睛一瞪,甕聲甕氣地問道,“戴尚書冇哄俺吧?這新糧種才兩月就長這麼快?”
戴胄笑著揚了揚手裡的賬冊:“尉遲將軍若不信,可去城外試驗田親眼瞧瞧。不光如此,農官說,這番薯耐旱,哪怕是坡地也能種;玉米不擇土,沙地裡都能紮根。按這長勢,畝產怕是……怕是能破二十石!”
二十石!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殿內炸響。要知道,貞觀初年,關中最好的良田種粟米,畝產也不過三石,遇著災年,一石都難保住。如今這新糧種才種了一個月,就敢說畝產二十石?連最沉穩的老臣都忍不住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李世民抬手壓了壓,殿內立刻安靜下來。他從龍椅上微微前傾身體,目光銳利如鷹:“畝產多少,現在下結論還早。但這兩個月的長勢,足以證明葉先生所言非虛——這糧種,是真能救萬民、強我大唐的寶貝!”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沉重:“可諸位彆忘了,北麵的狼,可不會等我們把糧食種出來。”
殿內的興奮瞬間冷卻。所有人都明白,陛下說的是草原上的突厥頡利可汗。就在上個月,突厥騎兵還襲擾了雲州邊境,搶走了三百多匹戰馬和上千石糧食,邊將急報雪片般送進長安,隻是當時朝廷正忙著試種新糧,才暫時壓了下來。
“陛下,”兵部尚書李靖跨步出列,甲冑上的獸紋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淩厲,“突厥去年遭了雪災,今年開春又鬨蝗災,部裡的牛羊死了大半。如今正是他們最虛弱的時候,若等到來年秋收,他們緩過勁來,再想動手就難了!”
“李尚書說得對!”尉遲恭立刻附和,大手往腰間的佩刀上一拍,“俺看就該趁這機會,提兵北上,把頡利那廝的老窩端了!有了這新糧種,還怕缺糧不成?”
武將們紛紛響應,一個個摩拳擦掌。秦叔寶出列道:“陛下,末將願率五千精騎為先鋒,直搗突厥王庭!”
“不可!”
一聲厲喝從文官佇列中傳出,魏征快步走出,青袍被他走得獵獵作響。這位以直諫聞名的大夫,此刻眉頭擰成了疙瘩,對著李世民深深一揖:“陛下,臣以為,此時言戰,太過倉促!”
李世民看著他,語氣平靜:“魏卿有何顧慮?”
“陛下,”魏征聲音鏗鏘,“新糧種雖長勢喜人,可畢竟才種了兩個月!彆說收穫,就連能否安然成熟都未可知。此時若貿然出兵,糧草從何而來?去年國庫存糧不足百萬石,今年春夏又有小旱,各地糧倉本就空虛,若再動用軍糧,百姓怕是要餓肚子了!”
戴胄也跟著點頭:“魏大人所言極是。臣覈算過,若出兵十萬,每日至少耗糧三千石,一月便是九萬石。如今國庫能動用的軍糧,滿打滿算也隻有三十萬石,最多支撐三個月。可草原廣袤,突厥騎兵來去如風,戰事若拖過三個月,我軍糧草必然斷絕!”
“三個月還不夠?”尉遲恭急了,臉紅脖子粗地喊道,“當年打劉武周,咱們糧草斷了半個月,還不是把他揍得屁滾尿流?”
“此一時彼一時!”魏征毫不退讓,“那時候是在中原腹地,尚可就地籌糧;草原苦寒,千裡無人煙,去哪籌糧?再者,新糧種剛下種,正是需要人力照料的時候,若征調民夫運糧,誤了田間管理,萬一……萬一這糧種出了差錯,我大唐可就真冇退路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不少武將冷靜了下來。是啊,新糧種再好,畢竟還冇到手,萬一因為打仗耽誤了,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李世民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目光在李靖臉上停了停。李靖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陛下的心思,上前一步道:“陛下,魏大人與戴尚書的顧慮,末將明白。但末將以為,兵事不可隻看糧草,更要看時機。”
他走到殿中懸掛的輿圖前,用手指點著突厥王庭的位置:“頡利可汗如今處境艱難,部內貴族多有怨言,薛延陀、回紇等部也蠢蠢欲動。若我軍此時不出兵,等他熬過難關,必然會聯合各部再次南下。到那時,即便新糧豐收,我們也要被迫在自家疆土上與敵交戰,百姓遭難更甚!”
“那依李尚書之見,該如何是好?”魏征追問。
李靖微微一笑:“可先派小股精銳,出雁門關襲擾突厥邊境,搶回被掠的糧食和人口,震懾其心。同時,加緊培育新糧種,令各地擴種。等到來年開春,新糧有了第一批收穫,再舉大軍北上。如此,既不失時機,又穩妥可靠。”
“此計甚妙!”李世民眼前一亮,猛地一拍扶手,“就這麼定了!傳朕旨意:令李靖即刻挑選五千精騎,由秦叔寶統領,三日後出雁門關,襲擾突厥邊境,務必揚我軍威!令戴胄牽頭,各地官府全力配合農官,擴大新糧種試種麵積,朕要親眼看著,這寶貝能長出多少糧食!”
他站起身,龍袍在風中舒展,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告訴頡利,彆以為我大唐好欺負。等朕的新糧豐收之日,就是他突厥臣服之時!”
“臣等遵旨!”
百官齊聲應和,聲音震得殿梁嗡嗡作響。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李世民臉上,映出他眼底的堅定。他知道,這兩個月的新糧種,不僅帶來了豐收的希望,更點燃了大唐掃平四海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