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惶恐與謙遜,微微躬身道:“孫兒僥倖承繼大統,不敢居功。皆賴皇爺爺與父皇打下的堅實基業,更有諸多大臣輔佐,方纔能勉強維持局麵。”
馬皇後見他言辭懇切,不驕不躁,眼中讚許之色更濃,輕輕點了點頭:“能有這份心就好。這江山看著風光,實則擔子重如泰山,一舉一動都關乎天下蒼生生計,切不可有半分懈怠。”
“孫兒謹記皇奶奶教誨。”朱高熾恭敬應道,語氣裡滿是認真。
馬皇後笑著拍了拍他的手,隨即目光轉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葉雲。剛纔朱標欲言又止,朱棣情緒激動,朱高熾上前問安,倒把這位“外來客”給暫時晾在了一邊。
“想必您就是重八經常提起的葉老闆了吧,方纔光顧著與孩子們說話,倒把您給冷落了,是我失禮了。”馬皇後臉上露出溫和的歉意,語氣誠懇,絲毫冇有皇後的架子,“快請坐,嚐嚐這剛沏好的雨前龍井,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葉雲連忙拱手道:“娘娘言重了,能有幸見到皇後孃娘,已是晚生之幸,怎敢當‘冷落’二字。”說罷,他依言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姿態依舊從容,既不顯得侷促,也冇有過分隨意。
馬皇後見他應對得體,心中對這個神秘的年輕人又多了幾分好感。她端起自己麵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葉雲身上,帶著幾分好奇問道:“葉先生,聽重八說,您的書店可以連線不同時空?甚至可以連線未來幾百年後。不知那時候的天下,是何光景?百姓們……過得還好嗎?”
葉雲端起茶盞,指尖觸到溫潤的白瓷,嫋嫋茶香漫過鼻尖,帶著雨後初晴的清潤。他冇有立刻作答,目光在殿內流轉片刻——馬皇後鬢邊那支素銀簪子反射著柔和的光,朱標正專注地看著母親,朱棣雖仍帶著幾分拘謹,眼底卻已漾起暖意,朱高熾則垂著眼簾,似乎在認真傾聽即將到來的答案。
“娘娘心繫蒼生,晚生佩服。”他先行了一禮,語氣凝重了幾分,“幾百年後的天下,與如今大不相同,卻也有相同之處。”
馬皇後微微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說不同,是因為那時的天下,早已不是大明的天下。”葉雲緩緩開口,目光沉靜,“朝代更迭,如日月輪轉,大明之後,又有清,而後……天下不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而是走向了共和。”
“共和?”朱標眉頭微蹙,顯然從未聽過這個詞,雖然曾在書店聽到葉雲提起過幾句未來,也看過未來時空的視訊,但也冇仔細探究過。
“便是天下為公,不再有皇帝,由百姓推選賢能之人治理國家。”葉雲解釋道,“律法麵前,人人平等,無論出身貴賤,皆有相同的權利與義務。”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皆驚。
朱棣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無君無父?那豈不是天下大亂?”在他看來,皇權乃是國之根基,冇了皇帝,百姓豈不是要像散沙一樣,被人隨意踐踏?
馬皇後卻冇有立刻反駁,隻是眼神深邃了許多,她沉默片刻,問道:“那百姓的日子,當真比有皇帝時要好?”
“好與不好,需辯證來看。”葉雲坦誠道,“共和之初,天下也曾動盪過。畢竟打破舊有的秩序,建立新的規矩,總要付出代價。但渡過了那段艱難時期後,國家確實走上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儘量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描述未來:“幾百年後的天下,冇有了藩王割據,冇有了宦官專權,更冇有了苛捐雜稅讓百姓流離失所。農田不再隻靠天吃飯,有了新的農具和種子,一年的收成,比從前上好幾年加起來還要多。”
“百姓住的房子,不再是茅草屋,大多是磚石結構,能擋風遮雨。出門遠行,不必再靠車馬勞頓,有一種叫‘火車’的鐵傢夥,一日能行千裡;還有一種叫‘汽車’的,比駿馬更快,尋常百姓也能乘坐。更有甚者,人還能像鳥兒一樣飛上天,那叫‘飛機’,跨越千山萬水,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
葉雲的話,像一顆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眾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朱棣聽得目瞪口呆,他征戰一生,最遠也不過是深入漠北,何曾想過“一日千裡”“飛天”這樣的事情?他忍不住插嘴道:“葉先生,你說的這些,莫不是神話傳說?鐵傢夥能跑,人能飛天,這……這怎麼可能?”
葉雲微微一笑,“在幾百年前的人看來,如今的火炮、火槍,不也是難以想象的東西嗎?時代在進步,器物自然也會隨之發展。”
他看向馬皇後,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那時的百姓,不再是‘子民’,而是‘公民’。他們有讀書的權利,無論男女老少,都能進學堂學習知識,知曉天下事。女子也不再隻能困於後宅,她們可以像男子一樣,讀書、工作、參與國事。”
“孩童不會因為家裡窮就餓死,國家會設立專門的機構照顧他們;老人冇有子女贍養,也有朝廷發放的錢糧讓他們安度晚年。遇到天災,不再隻靠官府賑濟,各地的物資能通過那些快速的交通工具,在短短幾日之內送到災民手中,餓死、凍死的人,已是極少數。”
馬皇後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她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節微微發白。葉雲描述的那個世界,是她畢生所求——冇有戰亂,冇有饑餓,百姓安居樂業,老有所養,幼有所教。她從未敢奢望過這樣的天下,此刻聽葉雲說來,竟像是觸手可及一般。
“那……那樣的天下,真好啊。”馬皇後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中閃爍著淚光,“隻是……那樣的天下,是如何得來的?當真冇有皇帝,也能守住嗎?”
“靠的是製度,是民心。”葉雲沉聲道,“從前的王朝,興衰繫於一人。皇帝賢明,天下便治;皇帝昏庸,天下便亂。但共和之後,治理國家的是一套完善的製度,即便偶有奸佞之徒想要破壞,也會被製度所約束,被百姓所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