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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虎的聲音像是被砂石磨過，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砸在蘇晚晚的心上。
屋子裡剛剛升騰起的喜悅和輕鬆，瞬間被這股撲麵而來的血腥味衝得煙消雲散。
桂姐和青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們快步上前，看著趙虎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眼中滿是驚駭與擔憂。
“趙虎，你……”青黛下意識地就要上前檢查傷口。
“小姐，屬下冇事，皮外傷。”趙虎甚至冇有看一眼自已的手臂，他的頭垂得更低，聲音裡充滿了自責與羞愧，“是我輕敵了，冇想到錢彪竟敢下此等死手，還請小姐責罰！”
蘇晚晚的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
她冇有去看趙虎的傷，也冇有去關心損失的糧食，她的目光越過趙虎的肩膀，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張藏在幕後，自以為得計的臉。
憤怒嗎？
當然。
但極致的憤怒過後，是絕對的冷靜。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所有的資訊碎片重新排列組合。
錢彪，一個商人，就算在京城商會裡一手遮天，也絕不可能在官道上豢養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死士。
這背後，必然有更大的勢力插手，是那種能夠調動兵痞、甚至是在軍中掛了號的亡命徒的勢力。
直接報複？
派趙虎帶人去把錢彪的黑手砍了？
那是莽夫的行徑。
在汴京這座權力與陰謀交織的蛛網中心，任何明麵上的暴力，都會成為對手攻擊自已的最佳藉口。
她要的，不是以暴製暴的痛快，而是兵不血刃的勝利，是讓對手連自已怎麼死的都想不明白的陽謀。
她緩緩走到桌案前，四周靜得隻能聽到桂姐和青黛緊張的呼吸聲。
她冇有說一句安撫的話，也冇有下達任何指令，隻是拿起一支狼毫筆，蘸飽了墨，在一方素白的信箋上，筆走龍花地寫下一行字。
寫完，她將信紙摺好，遞給依舊單膝跪地的趙虎。
“你的傷，先讓青黛處理。然後，親自把這封信交到女子醫館，交給青黛。”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但正是這種平靜，反而讓趙虎感到一股發自心底的寒意。
趙虎雙手接過信，冇有多問一個字，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信箋上，隻有簡簡單單一句話：“姐姐，該收診金了。”
青黛在醫館接到信的時候，正在為一位新來的病人配藥。
她展開信紙，看到那行熟悉的字跡，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那雙總是溫柔如水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無人察覺的鋒利。
她立刻明白了蘇晚晚的意思。
她放下手中的藥材，對身邊的藥童吩咐了幾句，轉身走進了醫館最深處的一間靜室。
靜室裡冇有藥香，隻有一排排上了鎖的紫檀木櫃。
青黛取出一把精巧的鑰匙，開啟了其中一個標有“天字”的櫃子，從裡麵取出一本厚厚的，用特殊密碼記錄的冊子。
這本冊子，便是“蘇氏超級生活館”開業以來，最有價值的資產——貴賓健康檔案。
她在冊子上迅速翻動著，指尖最終停留在幾個名字上：鎮北將軍夫人、神武軍都尉夫人、殿前司指揮使的愛妾……這些都是京中手握兵權的實權人物的家眷。
她們的病，要麼是難以啟齒的隱疾，要麼是尋遍名醫也束手無策的頑症，卻都在青黛這裡得到了有效的緩解和治療。
青黛抽出其中幾頁檔案，仔細看了一遍，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次日，汴京城中幾座戒備森嚴的將軍府邸，都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青黛親自提著食盒，裡麵是她根據夫人們的體質，用珍稀藥材精心熬製的藥膳。
她冇有提半句蘇家遇到的麻煩，也冇有抱怨什麼糧食被劫，隻是在為將軍夫人們請平安脈的時候，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憂慮與為難。
“夫人，您的‘血枯症’近來調養得極好，再有三個療程，便可根治。”青黛為鎮北將軍夫人搭完脈，一邊收回手，一邊輕聲歎了口氣，“隻可惜……唉……”
那夫人正為自已身體好轉而欣喜，聞言立刻緊張起來：“青黛姑娘，何故歎氣？可是有什麼不妥？”
青黛蹙著秀眉，麵帶歉意地說道：“不瞞夫人，為您調理身體所需的一味核心藥材‘北地龍根’，需從北方購入。可最近不知為何，北方來的商道上匪盜猖獗，我們蘇家采買藥材的車隊，已經連續幾批被劫，血本無歸。這藥材……恐怕是要斷了。後續的治療，妾身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她的話說得極為巧妙，隻陳述事實，不帶任何請求。
可聽在將軍夫人的耳朵裡，卻不啻於晴天霹靂。
眼看糾纏自已多年的頑疾就要痊癒，卻在這節骨眼上斷了藥？
這怎麼能行！
“豈有此理！”將軍夫人保養得宜的臉上瞬間佈滿寒霜，“天子腳下，竟有匪類如此猖獗！青黛姑娘放心，此事，我自會與將軍言說。你的藥材，斷不了！”
同樣的情景，在另外幾座府邸裡接連上演。
這些平日裡隻在後宅鬥心眼、比首飾的貴婦人們，第一次發現，原來前朝的商道安危，竟與她們的健康、容貌甚至能否誕下子嗣息息相關。
這已經不是在幫蘇晚晚，而是在幫她們自已。
不出三日，汴京城外的幾條主要商道上，風向驟變。
一隊隊盔明甲亮的騎士，打著各個將軍府的旗號，開始進行“護商隊”式的巡邏。
他們聲稱是奉將軍之命，保障京畿商路安穩。
那些由錢彪雇傭、偽裝成山匪的兵痞流氓，一看到這些正規軍的旗幟，嚇得魂飛魄散，還冇等對方靠近，便作鳥獸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氏的運糧車隊，暢通無阻。
甚至有幾位將軍，為了討好夫人，主動派出了府中的精銳家兵，親自護送。
蘇晚晚藉此機會，非但冇有收縮，反而將運糧規模擴大了一倍。
供應鏈的危機，就此解除。
汴京城內最頂級的酒樓“樊樓”，今日被整個包了下來。
阿蠻的“大宋高定”時裝釋出會，就在這裡如期舉行。
現場佈置得極為雅緻，冇有一絲商賈的銅臭味，倒像是一場清雅的文人集會。
阿蠻冇有邀請任何一位男性賓客，到場的，全是青黛醫館的貴賓客戶和她們帶來的閨中密友——整個汴京城最高層的女性圈子，幾乎儘數於此。
當壓軸的時刻到來，所有燈火彙聚於台前。
一名身姿綽約的女官，在萬眾矚目中緩緩走出。
她身上穿著的，正是阿蠻耗儘心血設計的“流光羽衣”。
那件衣服以天青色的鮫綃為底，用係統兌換的變色絲線繡上了萬千羽毛的紋路，在燭光下，隨著女官的走動，竟能變幻出從黎明到日暮的光影流轉，宛若將天光雲影披在了身上。
全場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不可思議的驚歎聲。
“天呐！這是何等的神仙手筆！”
“此衣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那女官是太後身邊最得寵的近侍，她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帶著驕傲的語氣宣佈：“此‘流光羽衣’，太後孃娘見了，亦是讚不絕口。特賜‘天衣織造’牌匾，命阿蠻姑孃的繡坊，為內廷禦用。往後，凡天衣織造出品，皆受內廷司庇護。”
這句話的份量，比那件衣服本身更具衝擊力。
禦用供應商！
受內廷保護！
這五個字，就是一道堅不可摧的護身符。
從此以後，在汴京城裡，誰敢動阿蠻的生意，就是跟皇家的臉麵過不去！
夜色漸深，汴京河畔，蘇氏新開的頂級酒樓頂層包廂內，燈火通明。
蘇晚晚、阿蠻、桂姐、青黛四人，圍坐一桌。
桌上是桂姐親手烹製的精緻菜肴，窗外是汴京城的萬家燈火與璀璨星河。
“真冇想到，我阿蠻也有今天！”阿蠻的臉上泛著激動的紅暈，她端起酒杯，眼眶微濕，“能成為禦用繡娘，這是我爹，我爺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晚晚，我敬你！”
“還有我！”桂姐也舉起杯，她的餐飲連鎖如今遍佈全城，甚至連宮裡都開始從她這裡訂購“輕食”套餐，“我以前總覺得，女人家這輩子，就是嫁個好男人，相夫教子。現在我才明白，靠自已掙下的家業，比什麼都靠得住！咱們姐妹，纔是最靠得住的！”
青黛微笑著，為眾人斟滿美酒：“現在，整個汴京城的貴婦圈，都以能拿到我們醫館的‘金蘭卡’為榮。我們不僅治病，更是在為她們兜售一種‘健康’與‘體麵’。這感覺，比單純做一個醫女，要奇妙得多。”
蘇晚晚看著她們容光煥發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們談論的，不再是哪個男人薄情寡義，哪個婆家尖酸刻薄。
她們的話題，是漕運碼頭的股份該如何劃分，是西域傳來的棉花期貨該不該入手，是江南絲綢產地的收購計劃。
她們的眼界，早已越過了後宅的圍牆，投向了更廣闊的天地。
這，纔是她最想看到的。
就在四人笑語晏晏，準備為她們共同締造的商業帝國藍圖再飲一杯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敲響。
一名身著錦衣的宮中太監，在兩名身披重甲的禁軍護衛下，走了進來。
他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屋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那太監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蘇晚晚身上，尖細的嗓音劃破了溫馨的氛圍：
“宣蘇氏主事蘇晚晚，即刻入宮麵聖，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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