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休養下來,曹坤體內的傷勢早已徹底痊癒,臉色恢複了往日的清朗,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內斂的沉穩,再也不見當初被天雷劈傷後的虛弱模樣。
這天午後,陽光和煦,院子裏安靜無風。
鐵心特意換了一身輕便利落的短打勁裝,長發簡單束在腦後,少了幾分平日大小姐的嬌柔,多了幾分英氣挺拔。
她站在院子中央,看向曹坤,神情一下子認真起來,不再是之前那副容易臉紅心跳的少女模樣。
“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要跟著我學武功,那我可得先把醜話說在前頭。”
鐵心抬了抬下巴,語氣鄭重,甚至帶著幾分嚴肅告誡的意味,“我教人的時候,可是會非常嚴格的,不會因為你是我救回來的人就對你放水。
現在對你心軟、對你寬鬆,那不是幫你,是害你。等將來真遇上危險,你功夫不到家,不僅保護不了自己,也保護不了我。所以,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對你有一絲一毫的手下留情。
你要是現在覺得怕苦怕累,後悔還來得及,反正……反正本小姐也不是不能護著你一輩子。”
曹坤心中一暖,臉上卻越發鄭重,對著鐵心微微拱手,語氣無比堅定。
“鐵心小姐,我既然已經決定要跟你學習武功,就早就做好了吃苦的準備。不管多嚴多累,我都絕不會退縮。請你盡管用最嚴厲的方式教導我、打磨我,我隻想早日擁有足夠的實力,既能自保,也能真正站在你身邊保護你。”
鐵心聽著他這番認真又可靠的話,心口莫名輕輕一顫,心跳都快了半拍。
她連忙強行壓下心頭的異樣情緒,板起一張嚴肅的小臉。
“好,既然你有這份決心,那我們就正式開始。”
“今天我要教你的,是我們東方海閣世代相傳的一套拳法,名叫鳳凰拳。”
她眼神微微一凝,帶著幾分自家傳承的驕傲,“這套拳法不以蠻力取勝,主打靈動迅捷、身法飄逸、招式多變,講究以快打慢、以巧破力。你看好了,我先完整演練一遍,你仔細記著架勢與節奏。”
話音一落,鐵心腳下一動,正式打起鳳凰拳。
先是鳳棲落枝,左腳輕點上前,身形微微一沉,姿態輕盈如鳳落樹梢;
隨即鳳翼橫空,雙臂舒展橫掃,掌風利落,開合間帶著一股輕靈勁道;
再接鳳轉流雲,身形旋身側轉,腳步飄忽不定,雙手連環快拍,招式密而不亂;
緊隨鳳啄點星,前踏一步,指尖並攏快擊如啄,快得幾乎隻留殘影,招招點向要害卻不顯凶狠;
再變鳳舞九天,縱身輕躍,半空擰身轉體,雙手護頭護胸,同時連環快擊而出,掌勢忽柔忽剛,虛實相間;
落地後鳳尾掃葉,低身橫掃一腿,探身護架,隨即順勢起身,沉肩墜肘,雙掌緩緩齊推,勁路沉穩;
繼而鳳翔千裏,長步直進,拳掌交替,快而不浮,猛而不拙;
最後一式鳳凰歸巢,身形一頓,氣沉丹田,雙手緩緩回收抱圓,穩穩收勢。
一套拳打下來,身形翩躚如鳳,快慢相濟,剛柔並蓄,既有拳法的淩厲,又不失飄逸靈動,看得人眼前一亮。
收勢之後,鐵心微微喘息,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發絲被汗水黏在臉頰旁,看著多了幾分煙火氣,也更動人了。
她輕輕平複了一下氣息,看向曹坤:“我整套拳已經打完了,你看了一遍,大概記住了多少招式?”
曹坤略微回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記性不算好,大概……隻記下一半左右,很多細節還記不太清。”
鐵心瞬間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你說什麽?隻看了一遍,就記住一半了?”
她自己心裏再清楚不過,這套鳳凰拳招式繁複、變化極多,當年她母親第一次演示時,她也就勉強記下兩三個粗淺架勢,這套拳更是足足練了十多年纔有今天的火候。眼前這人以前連武功都沒接觸過,隻看一遍就記下近半招式,這哪裏是普通厲害,分明是百年難遇的練武奇才。
鐵心強壓著心底的震驚與欣喜,故作鎮定地輕咳一聲:“你……你先照著記住的打一遍給我看看。”
曹坤上前一步,依著記憶緩緩打出招式。
動作算不上流暢,幾處銜接也略顯生硬,還有幾招記憶模糊,隻能勉強比劃架子,但整體身法、節奏、拳路走向,全都**不離十,絕不是胡亂矇混。
鐵心在一旁看著,心裏越發驚歎。
她當初隨手救下的人,竟然是這樣一塊練武的璞玉。
心底不自覺升起一絲隱秘的驕傲——看吧,本小姐看中的人,就是不一樣。
但她臉上依舊繃得嚴肅,生怕一誇他就驕傲自滿。
“嗯……還算不錯,確實有幾分練武天賦。”鐵心輕輕點頭,語氣依舊端正,“別驕傲,接下來我一招一招拆解教你,每一式都要練到位,不準有半分馬虎。”
說完,她便走上前,開始手把手糾正他的姿勢。
“腳步再分開一些,重心再往下壓,別飄著。”
她伸手輕輕按在曹坤的腰側,指尖微微用力。
曹坤瞬間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少女清香,心神微微一蕩,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這隻手再抬高一點,不要晃,穩住。”
鐵心又伸手扶住他的手肘,細心調整角度。
兩人距離一下子拉得極近,呼吸幾乎交織在一起。
曹坤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身體不自覺有些異樣反應,隻能暗中運轉心法強行壓下躁動,裝作全神貫注練功的樣子。
鐵心自己同樣心神不寧。
指尖觸碰到男子緊實流暢的腰腹線條,她的臉頰“唰”地一下就熱了,心跳亂得一塌糊塗,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可她還要強裝嚴厲,板著一張小臉,不肯讓他看出自己的慌亂。
就這樣,一下午的時光,就在這古怪又曖昧的練功氛圍裏,慢慢流失了。
……
夕陽漸漸沉落,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院子裏的練功早已停下,剛才那點古怪曖昧的氣氛,也悄悄散了。
畫麵一轉,此時東方海閣深處的書房裏,燈火已悄然點亮。
東方雄端坐案前,麵前攤滿了閣中大小事務的文書。她手裏握著狼毫,看似在專心處理公務,可眉頭卻始終微微皺著,像被什麽事纏住一般。
她筆尖一頓,無聲輕歎了一聲,暗自嘀咕:
“這幾天,也不知道鐵心那丫頭怎麽樣了,還在生我的氣嗎……”
自那日訓斥責罰鐵心之後,她一邊忙著收拾女兒闖下的禍事,壓下外界種種議論,一邊也放不下做母親的心思,隻是拉不下麵子主動去見。
這幾天,母女倆就這麽僵著。
思量片刻,她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揚聲對著門外道:
“來人。”
門外一名黑衣侍衛立刻推門而入,躬身垂首,姿態恭敬。
“城主。”
“鐵心這幾日都在做些什麽?”東方雄目光落迴文書上,語氣聽不出喜怒,“一五一十如實說來。”
侍衛略一沉吟,恭聲回道:
“啟稟城主,小姐這幾天心緒還算安穩,隻是多數時間都陪在她救回的那名男子身邊,兩人幾乎形影不離。”
東方雄的手指微微一頓。
侍衛繼續,聲音愈發小心:
“而且……今日下午,小姐還在院子裏親自教那男子武功,教的是……我們東方家的鳳凰拳。”
說到最後,他聲音幾乎輕得快要聽不見。
鳳凰拳是東方家傳絕學,從不外傳,小姐這麽輕易教給一個外人,實在不合規矩。
東方雄聞言,眉峰又緊了幾分,低聲重複一句:
“鳳凰拳?”
她沉默片刻,心裏幾念輪轉。
那人服用了女媧靈參,體內必定殘留著龐大的藥力與靈力,學點拳腳,也算不浪費底子。
若能真練出幾分本事,也算為東方海閣添一份戰力。
隻是……鐵心這丫頭,連祖傳拳法都往外教,也實在太不矜持了。
想到這兒,東方雄輕輕擺了擺手,語氣略微放緩:
“罷了,連女媧靈參都捨得用在他身上,區區一套鳳凰拳,倒也不算什麽。”
她語氣微冷,心裏早已有數:
“況且,沒有我們東方家祖傳的心法相配,他就算學全了鳳凰拳,也不過是多了幾手拳腳,頂多強身健體,也發揮不出真正的威力。隨她去吧。”
侍衛偷偷鬆了口氣。
東方雄抬眼看向他,叮囑道:
“你先退下,繼續盯著他們二人。重點看好那名男子,盯緊他的一舉一動,別讓他做出越界的事,更別讓他欺負了鐵心。”
這話裏的深意,侍衛自然懂,立刻躬身應道:
“屬下明白!必定寸步不離盯著,絕不讓那人有機會怠慢、欺負小姐!”
“下去吧。”
侍衛退下,輕輕帶上房門。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東方雄望著跳動的燈火,輕輕籲了口氣,臉上浮起一絲無奈。
“這丫頭,真是越來越不讓人省心了……”
低聲呢喃一句,她才重新收迴心神,埋首於案頭公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