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瞬間,愛坤小區1號樓101室。
作為妻子的王小雅還趴在廚房窗邊,望著外麵狂風暴雨,心裏一直惦記著還沒回家的丈夫張誌軍。
毫無征兆地,心口突然猛地一揪,一陣尖銳的疼狠狠紮下來,她瞬間喘不上氣,趕緊扶住窗台才沒晃倒。臉色唰地白了,呼吸又急又亂,一股說不出來的恐慌死死壓在胸口,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都要嚇人。
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
有什麽特別重要的東西,就在剛才那一秒,徹底沒了,再也回不來了。
“誌軍……”她聲音都在抖,手腳冰涼,“你可千萬別出事啊……”
可外麵的雨依舊瘋狂地下,風依舊吼著,天色黑得像潑了墨。
平時這個點,張誌軍早該推著他那輛二八大杠進小區、上樓、敲門喊“我回來了”。就算天氣差、路難走,慢一點,也頂多晚個十幾二十分鍾。
可今天,一分一秒拖過去。
十分鍾……
二十分鍾……
半小時……
整整一個小時,都過去了。
門口依舊安安靜靜,沒有腳步聲,沒有鑰匙插鎖孔的聲音,連個人影都沒有。
雨勢終於慢慢小了下來,風也緩了,天邊微微透出一點灰亮。
可王小雅的心,卻一點點往下沉,沉到看不見底的涼。
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客廳和廚房之間來回走,滿心都是焦躁與不安。每多等一秒,心慌就重一分,那股不祥的預感,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她,勒得她快要窒息。
不會的……不會出事的……
他隻是路上堵了、雨太大躲了會兒、車壞了推不動……
她拚命給自己找理由,可越想,心越慌,越亂,越怕。
就在她快要繃不住、想出門去找人的時候——
客廳裏的固定電話,突然“鈴——鈴——鈴——”地尖銳響了起來。
在安靜得嚇人的屋子裏,那聲音格外刺耳,像一道驚雷,劈在她心上。
王小雅渾身猛地一顫,腿都軟了一下,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顫抖的手指半天都握不住聽筒。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傳來一個低沉、嚴肅、帶著職業冷靜的男聲:
“請問,是張誌軍先生的家屬嗎?我們是魔都交警支隊。”
王小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那股從剛才就纏著她的不祥預感,在這一刻,瘋了似的炸開。
不會的……不會的……
一定隻是車壞了,或是在路上違規被攔了,一定是這樣……
她拚命在心裏安慰自己,手指卻控製不住地發抖,連握著聽筒都費勁。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努力把聲音穩住,盡量讓自己聽起來平靜:
“是……我是他愛人。您找我,是有什麽事嗎?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在路上車壞了,還是……違反交通了?”
她故意往輕了說,彷彿隻要自己這麽想,事情就真的隻是小事。
“唉~”
電話那頭的交警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她心上。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忍和歉意,卻又必須把話說清楚:
“女士,我很抱歉,這麽晚通知您。
您先生張誌軍,在城郊往市區的路段,剛剛發生了嚴重的交通事故。
我們接到群眾報警趕到現場時,120也已經到了,醫生當場確認……
您先生傷勢過重,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交警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更穩,盡量不刺激她:
“肇事車輛目前逃逸,我們正在全力追查。現在您先生的遺體,已經送往附近醫院的太平間。
麻煩您穩定一下情緒,盡快通知家人,過來一趟醫院,配合我們做一下身份確認和後續處理。”
“……請您節哀。”
後麵交警還在說著什麽,路線、地點、注意事項,
可王小雅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聽筒“哐當”一聲從她手裏滑落,砸在桌台上,發出刺耳的響。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眼睛瞪得大大的,卻沒有一點神采。
剛剛……交警說什麽?
交通事故……
傷勢過重……
沒有生命體征……
節哀……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釘子,狠狠釘進她的腦子裏、心髒裏。
她站在原地,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從指尖一直抖到肩膀,連腿都軟得快要站不住。
前一秒還在拚命自我欺騙,告訴自己隻是車壞了、隻是違規、隻是晚歸,
下一秒,整個世界,徹底塌了。
張誌軍……
她的丈夫,那個從山村一步步打拚出來,每天騎著二八大杠、省吃儉用、怕扣全勤、怕感冒、怕家裏沒依靠的男人……
沒了。
再也不會推門進來,再也不會笑著喊她,再也不會喝她燉的牛肉湯。
剛才那一陣突如其來的心口絞痛,根本不是預感——
是他走的那一瞬間,連在一起的心跳,一起斷了。
“不……不可能的……”
她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像氣音,眼淚卻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滾燙,又沉重。
“你騙人……你們一定是搞錯了……他隻是晚了,他隻是路上淋雨了,他很快就回來了……”
“他答應過我的,他不會有事的……”
“他還要回家……還要喝我燉的湯……”
她扶著冰冷的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壓抑了太久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哭聲被她死死咬在喉嚨裏,隻發出壓抑、破碎、讓人聽了心疼的悶響。
窗外,雨徹底停了,夜空一片漆黑。
這個家,那個平凡又溫暖的小世界,在這一刻,永遠、永遠地,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