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光
他說的,好像有些道理。
不。
不隻是男女的那些事。她還是不想讓他進屋。這是淩晨兩點的深夜,她是一個寡居的寡婦。丈夫不過才走一個月,她不能讓其他男人深夜進來。
這不是他能進來的地兒。
“孩子給我。”她隻是說。
“碧荷。”男人低頭看她,喉結微動。門廳的光落在了她的臉上,梁碧荷穿著睡衣,拖鞋配襪子,髮絲淩亂——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
她看著他,神色平靜,柔弱,可卻又那麼堅定。
是梁碧荷呀。
她這麼看著他。
就像是一塊璞玉,有什麼在黑暗裡發著光。他智力超群早慧,擅長玩弄人心。他不屑於和蠢物交流,擺脫了蠢物之後從此隻玩高階局——這幾十年他身處淤泥和殺戮之中,見識和玩弄世間最大的惡,可是靈魂卻總是控製不住的想要去追尋那潔白純潔的東西。那束光曾經出現在他生命裡,那麼契合他——照亮了他三年。他迷失過,弄丟了它,可是現在又重新獲得。那沾染了血腥和汙泥的靈魂在這一刻似乎又感覺到什麼東西,它發起抖來,在渴求——連帶全身肌肉都控製不住的在微微發著抖。
是在渴求著什麼。
渴求結合。
一點點的。
慢慢的。
結合。吞噬,咀嚼,消化。吃下了光,光就是他的。
“碧荷我——”
他看著她,喉結微動,慢慢的伸出了手。靈魂在叫囂,身體在發抖——
結合,吞冇。
嶠橋“孩子給我。”
碧荷又說了一次,伸手去他懷裡抱孩子。一巴掌開啟他伸過來的手,她的手擦過他的胸膛,抱走了孩子。男人的手被開啟,他低頭看她,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奇怪,有些怔忡,身體還在發著抖。
孩子落在懷裡。
晨晨已經五歲了,也有四十多斤,落在她懷裡的時候,她感覺到沉甸甸的重量。
她快要抱不動了。半夜無人,這裡一梯兩戶,林致遠卻突然看起來要發病。
上次他好像也是這樣——她不想冒險。
推門。
進門。
“早點睡”。
“謝謝你辛苦了”。
關門。
砰。
關上門的那一瞬間那個人依舊站在門口,表情還有些怔忡,似乎還有些疑惑,他發著抖,又想伸手的模樣,就像是犯了什麼病。事實已經證明不是羊癲瘋,碧荷冇空關懷他。抱著孩子艱難的伸出一隻手又掛上了幾層鎖,碧荷轉過身看見客廳裡一切如常,還是陳子謙在的時候的模樣。沙發,鞋櫃,放在鞋櫃上的雨傘。
隻是今夜陪她半夜給孩子看病回來的,不是陳子謙了,是隔壁鄰居那個好心人。
再也冇有那個人。
冇時間鋪床單了。
把熟睡的孩子放在床上,碧荷給孩子蓋上了被子,又撚了撚被子,摸了摸孩子的額頭。關好燈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她脫下了所有的衣物——又去了洗手間。
身上濕漉漉的血。
清洗,換衣。抱著熱水袋躺在床上的時候,碧荷感覺腹部的熱量,呼了一口氣。又伸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那麼的冰涼。她覺得累,又覺得困。小腹還疼著,熱水袋卻散發著延綿不絕的熱量,讓人舒適,什麼都不想去想。
看了一眼婚紗照,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半夢半醒之間,今天的各種場景像幻燈片一樣在腦子裡閃過。
家長群。
兒童房。
賓士車裡藍色的微光。高大的男人抱著孩子走在醫院。禿頭的院長。幸運問答的女醫生。三十六的林致遠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他依舊挺鼻薄唇,劍眉鋒利,唇角完美。他好像比她記憶中的那個人更英俊了。她的記憶其實已經模糊,隻是迷迷糊糊的,好像又看到了那教室裡白的發光的襯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