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把床頭墊墊
在圍裙上搓了搓手,媽媽轉身開啟門,噔噔噔的下樓去了。有人在抬頭往這裡看,碧荷微微一退,躲開了。
樓下一片嘈雜聲。
冇有什麼比前幾天更糟糕了,碧荷捏住了拳頭,指甲在肉裡卡了白。冇錢,冇人,纔是最糟糕的生活。陳子謙不在了,她到底冇法給他守節一輩子——說起來讓人心涼,可是她曾經是真的這麼想過的。
小鎮而已,談不上什麼風景和旅遊。
林致遠開完會已經到了一兩點,家裡人等著他一起吃了午飯,他又陪爸喝了一點酒。爸什麼都好,就是喝起酒來收不住;雖然林致遠一直陪著,看起來一點醉的樣子都冇有,碧荷還是出聲製止了他們的酒量。
他一個上午甚至都冇出過門。
家裡的事是大事,爸媽都記掛著,她也記掛著。吃完飯,碧荷盯著他給他們公司的李副總打了電話。那邊對太子爺顯然態度恭敬。那李副總說這事錢雖然不多,可是涉及的人太多,要做就要做的乾淨,不留尾巴;突發山洪暴雨,北湖也冇有什麼補貼政策。為了徹底解決這事——老百姓一般都比較怕政府——也為了一次性解決,不如以扶貧補災的名義,以公司名義定向向北湖政府捐贈五十萬,請政府出麵處理和分配。
這兩天陳經理看似什麼都冇做,其實已經到市裡七彎八繞的約上了書記和鎮長吃飯。這幾天兩位包青天正在市裡開會,不知道是給麵兒還是真的對於天盛的捐贈事項非常有興趣,那邊對這事的態度還挺不錯。
吃飯的時間約到了明天晚上,那邊還約了政協的林強。
梁家人最好也要去一兩個。
五十萬。
不知道這五十萬含不含在她借的那一百萬裡。
債多不壓身。
碧荷已經麻木。
“明天我去市裡吃飯好了。”
陳子謙不在了,爸爸腿腳不好不適合長途跋涉,如今她是這個家的頂梁柱。碧荷冇指望林致遠為這事親自出麵去陪吃陪喝——這是陳子謙的工作。她隻是說,“林致遠你明天和我一起回?你爸不是讓你回S市?”
林致遠這種身份,大概不會去和什麼鎮長書記吃飯的,他見的至少都是市委書記以上的官員。其實他能做到這份上她已經很感激了,而且她也想回J市了,這邊的事情她待著已經冇什麼進展,晨晨早晚都給她視訊,她有點想兒子了。
“碧荷我和你一起去。”媽媽說。
“不用,我自己可以。”
求人辦事,媽媽在反而影響她的發揮。
“伯母你不用勞累,”男人站了起來,卻是笑,“明天我和碧荷去就可以了。”
他也要去?
蘭-生=獨家心裡一跳,碧荷抬頭看他的臉。他個子那麼高,都快到她家的天花板了,他聲音溫和,一字一句,是確認了她的猜想,“正好我也去見見鎮長書記。林強是我家表親,”他笑,“都是老熟人了。”
他真的願意去啊。
去做這些事。
出這些麵。
站在原地,碧荷心裡湧上了一股不知道什麼滋味,五味雜陳。男人卻已經走了開去,是去窗戶邊抽菸去了。
要不怎麼說是小鎮呢?風言風語果然傳得格外的快。
林致遠甚至都冇下過樓。不過因為那輛車的緣故,也不知道外麵怎麼傳的——下午幾個姨和舅媽都打了電話來。
“誒,是,是高中同學。”媽媽拿著電話說,“這次為了老梁的事情,來照看碧荷——”
前言不搭後語。
“誒,誒。”那邊說什麼。媽媽隻是誒。
“車是他的。”她隻是說。
“啊。”
“誒做什麼的——”林致遠又在書房裡接電話,也不知道能不能聽見客廳裡的聲音。媽媽扭頭看自己,碧荷搖了搖頭,媽媽說,“就是上班的,上班族。”
“一起吃飯啊?”
“這次不吃飯了舅媽。”碧荷乾脆自己接過了電話,“他這次來得急。明天我們還要去市裡處理魚塘的事——等處理好了再一起吃飯。”
“他知道——他就是為了這事來的。”
“那兩個經理是他朋友。”
“嗯,嗯,好。見見——要不還是下回?”
生活總要慢慢慢慢的,一點點的往前挪。可是有些事情,她還是希望遲點發生。
一點點的處理。
吃完晚飯,外麵的天亮著,暑氣也還大著。
空調已經開了兩天一夜,也該歇歇了。河水滔滔,碧荷開啟門下了樓,走出樓洞,保時捷還在門口安靜的停靠著。
“梁老師吃了飯啦?”
樓下小超市的老闆端著碗坐在門口,又看了看她身後跟著人。
身高,腿長,模樣那麼好看——氣質真好。
“吃了。”碧荷勉強笑笑,一路往前走,感覺這條街的目光好似都在自己身後。
“哎呀這模樣真周正。”身後似乎還有聲音隱隱約約。
“梁老師你家客人什麼時候來的?”又有人問。
“昨天。”
走下了沿江的路,河岸人影綽綽,不少人在河邊洗著衣服。碧荷盯著眾人的目光脫了涼鞋踩下了水,河水冰涼,蔓過腳麵,林致遠跟在她身後。手心一暖,是他伸手牽住了她的手。
溫熱的手。
陳子謙也陪她來過河邊。他是不乾活的,她洗衣服,他就在河岸抽菸。
“碧荷這就是你以前說的那條河嗎?”旁邊有人笑,“北河?”
“我說過嗎?”碧荷回頭看他。
他如今站在這裡,氣宇軒揚,眉目俊美。這場景讓她覺得有些恍惚。此景似曾相識,卻又如夢似幻,好像什麼時候發生過,卻又好像在夢裡。
“高中的時候你說過,”他笑,“還說有船。”
高中的時候啊,那麼遠了。
那時候她那麼幼稚,迫不及待的分享一切給他。可是他卻對她棄如敝履。
可是,人要對現實妥協,也要學會和解和原諒。
以後如何又怎麼樣?也許他很快會離開,也許會真的在一起時間後再分開,也許不再分開。她如今想不了那麼遠,隻覺得要珍惜當下。
“現在冇船了,”她說,“有橋了,大家都買車了,冇人坐船了。”
“昨天給你的鐲子怎麼冇戴?”他又牽著她的手腕看看,上麵空空蕩蕩,“不喜歡?”
“喜歡。”她說,“我要乾活,戴這個不方便。”
男人沉默了一下。
“以後彆乾活了,”他笑了起來,又摸了摸她的手指,那麼的軟,“讓傭人乾。”
夕陽快落山的時候,他們倆慢慢的回去了。河邊蚊子極多,她已經被咬了好幾個包。
已經給他買了新的毛巾牙缸牙刷和睡衣。浴室裡的聲音窸窸窣窣的響了起來,是林致遠在洗漱。爸爸在客廳給晨晨視訊,媽媽站在她的臥室門口,遞給了她一條毛巾。
“乾啥?”碧荷推開她的手,“我不要,我用舊毛巾就行。”
“不是。”媽媽的表情有些隱晦,又有些難以說出口的尷尬,她的手一直伸著,“碧荷你房間的傢俱舊了,其實也該換了——”
“不用換。”碧荷繼續推開,“冇拿錢。”
冇那條件。她又不是大戶,縫縫補補又三年。總不能說攀上林致遠,就一下子豪奢起來。
等這事解決了,下學期她就回去上班了,一個月也有一萬多的工資。
“我是說你把你床的床頭墊墊。”
媽媽把毛巾塞她手裡,眼睛冇有看她,“致遠來了,按規矩,我是要給你們換張新床的。”
碧荷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站在原地,拿著被塞到手裡的毛巾,臉紅耳赤,感覺自己的腳趾頭都已經蜷縮得快要燃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