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姻,久
林致遠來了。
空調還在嗡嗡作響。
翻身,起床,換衣服。換了一件紅底白點的裙子。碧荷重新對著鏡子重新梳頭的時候,很難描述心裡是什麼感受。他這樣突然來訪,真的讓人措手不及;可是其中的意味,卻又隱隱約約的讓她另一半的心慢慢落下。
酸澀,又帶著一絲不明意義的悵然。
走出客廳,她開啟了燈。
爸媽的房門緊閉著。
看著房門碧荷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心臟漸漸的又噗通噗通的跳了起來。
他半夜來訪——還帶著給她父母的禮物。
她懂這是意思。
她站在原地木然。固然可以今晚偷偷把他安置在房間——且不論林致遠配不配合。他大半夜的跑來,還帶著禮物,大約是不可能去住旅館的。何況他這樣的金枝玉葉,也不會同意屈身去一百二一晚上的北湖大酒店——可是明早,無論如何,她怎麼也解釋不了家裡的大變活人。
裙六三二七一七一二一文吸氣,吐氣。
伸手,敲門。
“媽。”
裡麵很快有了迴應,碧荷沉默了兩秒。
“我有個朋友來了。”她站在門口低聲說話,覺得心臟跳如亂鼓。陳子謙才離開兩個月,樓下已經有個半夜帶著禮物拜訪的人。她可以拒絕的,也應該拒絕。可是不能拒絕。
“我現在下去接他。”
裡麵有些驚訝,還有些響動,碧荷隻是說,“你們起來把客廳收拾一下——衣服換一下。”
她說,“再泡點茶。”
老舊的客廳陳設,透著年代感的氣息。
燈光倒是明亮。
茶煙嫋嫋。
睡眼惺忪的兩個老人,其中一個腳上還打著石膏——坐在墊著自家自縫的土氣沙發墊子上,還在看著坐在麵前的他。
單身男人。
半夜來訪的英俊的單身男人。
長得就像是明星,就像是電視裡的人。
視線微微挪開,落在他剛剛提來的大包小包的禮物上。
煙,酒,茶葉,絲巾,水果,化妝品,金飾。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盒子——是提著不少禮物的,英俊的,半夜來訪的,笑吟吟的單身男人。
包裝精美的煙,酒,茶葉。
姻,久。
相近的地段總有一些相近的風俗。這種配置的上門禮,甚至符合北湖及周圍地區新女婿第一次上門的禮節。
這個陌生的,俊美異常的,突然提著符合某種禮節的半夜來訪的男人如今就坐在對麵,笑意吟吟,神色自若。燈光落在他臉上,他嘴角含笑,身上的襯衫筆挺,白的發亮。
他的氣場閒適,完全冇有第一次上門的客人應該有的客氣生疏,彷彿他不是第一次來訪,而是這裡的主人。
“爸,媽,”
女兒坐在一邊,輕聲介紹,臉色卻有些沉重,“這是林致遠。”
冇有介紹他的任何社會身份,也冇介紹他的出身。她隻是說,“他是我的高中同學。這次的事,單經理和陳經理,也是他幫忙來處理的——”
“啊!”梁媽媽卻突然啊了一聲,神色在燈光下肉眼可見的變幻,似說欲說。眾人的目光在她的臉上,梁媽媽猶豫了幾秒,終於開始問話,臉上有些驚訝,又有些發紅,“高中同學——”
“是不是後來去哈佛唸書的那個——”
“是的,伯母。”對麵的男人彬彬有禮,接過了話。他好看的嘴角慢慢勾了起來,聲音溫和,“我和碧荷是高中同學,後來我就去了哈佛。”
人是社會的人。
他的一生主動被動被人貼了無數的標簽。比如華爾街大鱷,慈善家,林慕德獨子,對衝基金老闆,風險投資人,T國人的老朋友,牧羊人。對於很多人來說,大學的就讀學校已經是人生的巔峰,這些人的人生在從名校畢業之後迅速跌落,然後最終終於平凡。
可是他不一樣,去哈佛求學隻是他人生的開始,後麵的人生過於的光彩絢爛,以至於這個十八年的標簽已經被他遺忘。如今在這裡,在梁碧荷這破舊的家裡,他不知道讓他切入局麵的,居然還是這個已經被他差點遺忘的標簽。
對麵的梁母終於似乎認識到了什麼。她看了看客廳裡被放在一邊的禮物,又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問什麼,臉上有些紅暈,可是什麼也冇問。
“喝茶,喝茶。”梁父卻在說。
“好的。”男人伸手端起了茶葉,笑意吟吟。他甚至順從的喝了兩口茶。茶葉並不清香,入口甚至帶著苦,是劣質的綠茶。完全比不上身後不遠處他帶來的品種。可是這口茶他卻必須要喝,從風俗上來講——從第一個上門拜訪的準女婿的角度來講,他必須遵從和完成的儀式還有很多。紅底白點的裙襬就在旁邊,他從邁入這個家門的那一刻開始,就必須要完美的完成這些儀式,才能給梁碧荷打上完美無缺的標記。
他說過,他年紀已經很大了,一個人單身太久,他需要儘快結婚。
在新加坡和日子國的這幾天,他甚至都睡不好覺。出去的四五天,他睡覺的時間甚至湊不滿二十個小時。
“真的很感謝你。讓你半夜還上門來,”
是母親在說話。哪怕已經深夜,讓上門拜訪的客人沉默太久也不好,母親說,“這次家裡出的事,聽碧荷說,還多虧你幫忙——”
“伯母客氣了。”薄唇微勾,男人放下了已經喝了八成的苦茶,旁邊有個女人在添水。今晚太晚了,對他的形式審查還有很多的內容,不過這些都可以拖到明天。如今他需要儘快的加速。男人在椅子上微笑,不著痕跡的遞出了家庭稽覈的話題,“單經理和陳經理都是我父親公司優秀的員工,處理這些事情很有經驗。”
不過隻是一點小事。
施工單位,雞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事情一天一堆,這種小事甚至都不需要副總級彆的出馬。
“半夜叨擾真的很抱歉,”
華爾街的精英,自然明白該在合適的時候解釋自己的異常行為,“本來想過幾天再來。我剛剛纔下飛機——”
“剛從日子國出差回來。”對麵的二老眼睛越來越亮,旁邊的女人一聲不吭,金融行業的男人,給自己貼金是本能,他完全知道如何在客戶麵前展示自己的獨特和強大。男人微笑,“又擔心碧荷太著急。所以就不請自來,請二老不要見怪。”
“是的,”
“我在華爾街,搞金融。”
“冇有結婚——”男人薄唇微勾,側頭看了看旁邊的女人。這種審問表示離他今晚留宿在梁碧荷的房間又進了很大的一步,他笑,“一直冇結婚。”
“工作太忙。”他給出了合適的理由,“在米國,也找不到合適的。”
他要找的人就在這裡。
“是的,兩個都是我家的員工。”
“我爸當年下海,創辦了幾家公司。”
他剛剛的話題遞的很恰當,順利的引出了關於他父母的問題。父親這個在彼岸完全無用的標簽,卻在此岸家喻戶曉。隻要管用的策略就是好策略,哪怕是拚爹。男人坐在椅子上笑意吟吟,“以前是做地產,現在也有投資醫療和金融。”
“對,天盛。”
“我爸,”燈光落在他神色自若的臉上。他笑,“對,就是林慕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