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今晚我有地方住嗎?
第二天依然是匆匆忙忙的一天。
單律師找的專家來了,個子不高,看起來人挺悶。中午一起吃過飯他也說要上山,還是碧荷自己開車送他上去。爸爸行動不便醫生說要多休息,媽媽倒是堅持跟上了。
專家,單律師,陳經理,碧荷,還有媽媽,剛好五個,車子坐得滿滿噹噹。吳隊長已經在等著了。這次專家的活乾的更細緻,直接卷著褲腳下了地,又和一路趕來的村民開始談估價。這活乾起來很慢——從中午吃完飯上山,到晚上回來,四五個小時連一個村都冇看完。回到了鎮上吃了晚飯,碧荷又覺得全身痠痛,真真的又是勞累的一天。
還有很多不確定性。
村民不是那麼好溝通,大約又有些欺生,連隔了五十米的豬圈倒了都要算上一起賠償;又有三杆子打不著的想占便宜的,說自家的雞鴨受驚不下蛋了。本來雞生蛋蛋生雞,子子孫孫無窮儘也,是可以讓他家走上富強的;如今卻因為魚塘垮塌受驚,這雞鴨的子孫都冇了,損失慘重,一隻雞鴨怎麼也要賠上一萬五。就算有吳隊長在旁邊壓著陣,半天下來,也不過隻有兩三家談了一點眉目出來。
“還有得談,”
回來的路上,走武路的陳經理依然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這態度無疑給了碧荷一點信心,他說,“劉專家這邊先把估價估完,梁老師你們先把心理預期確定。這些村民分為幾類,有好說話的,也有不好說話的,鎮政府是什麼態度?我這邊先接觸接觸鎮政府——”
說起來,這個陳經理來了一天多了,還冇去接觸那個霍三,隻是打了幾個電話,晚上又說要去J市約人吃飯,不知道他又有什麼對策。
車子還在山路蜿蜒,碧荷握著方向盤,冇有說話。這一刻陳子謙從她的腦海裡掠過,有那麼一刻她想如果他還在會怎麼樣;可是隨即又意識到想這些也冇什麼用了。
林致遠是她目前抓住的稻草。
哪怕知道這件事早晚都有個結果,可是人啊,她想,還是必須要自己一個人,慢慢的去熬過這段艱苦的時光。
玫瑰花在窗外怒放。
回到家洗完澡,碧荷找出了花瓶和剪刀。開啟了窗戶,她拿起剪刀哢擦幾刀,花枝落了下來。把尖刺剃掉,她把這幾朵玫瑰花都插在花瓶裡擺在了床頭,臥室慢慢充滿了甜蜜的芬芳。
也許這是這段時間唯一的一點甜了。
舊的枝丫要剪去,新枝才能長的更好。
就像是教育——初中生教育也是如此,把孩子們的某些蠢蠢欲動的小心思都剪去了,他們那無處安放的精力自然多少都能放點在學習上。她已經三四個月冇上班了,教師群她也冇怎麼點開看,可是教學時期的生物鐘,卻還是在影響著她。
她甚至有點想回去上班了,經濟壓力太大了。
窮人是冇資格躺平的。
客廳有了低低的說話聲,夾雜著柺杖的聲音。是爸爸要去廁所。
大概因為幾個專家開始接手的原因,這兩天家裡的氣氛也好了一些。想起了什麼,碧荷拿起手機看了看,空空如也。
林致遠早上打了一個電話,說他要見一個朋友,問她回來的時候要不要給她帶什麼特產,碧荷說不要。
然後今天一直到現在,他都冇打電話來。
不是談戀愛的小女孩了——也不是談戀愛。丟開手機碧荷情緒穩定,自覺冇有在情感上依附他什麼。開啟了床頭櫃她又拿起婚紗照看了看。和陳子謙在一起認識了七八年,他留給她的東西——除了婚紗照,財產,幾株玫瑰花,就隻有一些簡訊了。
明明才兩個月,可是她卻已經覺得過了好久好久,久到他的樣子好像都在模糊。
窗外的夜,漸漸深了。
空調嗡嗡作響。
偶爾有摩托車呼嘯而過的聲音,遠遠的,似乎還有馬達轟鳴的聲音傳來。
臥室裡一片寧靜。寧靜裡也許還透著一點孤獨去。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碧荷扭頭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半多了。
是林致遠。
“喂。”
冇有讓電話響太久,她接起電話,丟開了手裡的《袁中郎隨筆》。
“碧荷。”
那邊說著話,似乎還有些風聲。“砰”的一聲好像是車門關上了,男人的聲音在那邊,笑吟吟的,“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家裡。”
他這個問題有些奇怪,穿著睡衣靠在床頭,碧荷回答,“你呢?還在外麵嗎?回去了嗎?”
總要關心他的。
哪怕是為了他的幫助。一個願意借一百萬的男人,值得她付出很多關心。
“還冇到,我也在外麵。”
那邊似乎還有車子路過的呼嘯聲,男人在那邊笑了起來,“也不知道今晚有冇有地方住——”
碧荷皺了眉。
“我現在已經到北湖了。”他笑。
“什麼?”後背突然收緊。
“我已經到北湖了,”他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笑吟吟的,那麼清晰,帶著風聲,“碧荷你果然冇回J市,”
他笑,“正好。我給叔叔阿姨帶了一些日子國的特產——”
2023嵐11聲18 00L17、10兩邊都是六七層的矮樓,灰撲撲的。路邊停著的都是十萬左右的車,顯得他開來的保時捷格格不入。一個小鎮而已——一群羊羔。這就是梁碧荷長大的地方啊。如今她就在麵前的某一束燈光裡。
隻有幾家店麵還有著光,男人身姿玉立,靠在車門邊抬起頭,小鎮星星點點的燈光落在他俊美的臉上。
“佳福花園?”
視線落在了旁邊那灰撲撲的樓房logo上,他薄唇微勾,“碧荷你家在家裡?今晚,有我的地方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