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餘生安定
林致遠說要結婚。
在他靚麗寬闊的豪宅裡給兒子洗著澡的女人咬著唇,潔白的牆鑽和地板反射著光。這都是什麼高階的浴室——各種按鈕和麪板,什麼高空海浪出水,碧荷搞了半天還被淋了一身水,最後還是讓管家來現場作了指導。
兒子今天玩得很開心。
草地那麼大,浴室也那麼大,洗手間換衣間汗蒸室加起來比她客廳麵積還寬。林致遠說結婚——腦子裡的血一蕩一蕩的,水聲嘩嘩,碧荷覺得有些暈。陳子謙才走了多久?她不會和任何人結婚,她不能對不起他。再說林致遠如今已經功成名就,什麼樣的女人不會有?他卻說他要和她一個帶著兒子的寡婦結婚——她身上除了有他高中三年的回憶,還有什麼值得他入眼?
要容貌冇容貌,要學曆比不上他身邊的精英,也不再年輕。
140平的房子。半舊的大眾。四十萬的存款。這些是她的所有財產。
還有一個丁點兒大的還需要很多錢才能養大的兒子,兒子被彆人視為累贅,就連52歲的喪偶男人也可以評價她。他今天說的晨晨教育費用,光一年就已經值她的那套房。他混的華爾街遍地黃金,他爸爸還是林半城——他至於要騙她?
也許是為了取樂。
她想起了以前不知道哪裡看過的新聞。無聊的富二代們以玩弄人心為樂,給人希望之後又讓人絕望。林致遠也許是變壞了,想玩玩她~然後又再次拋棄。
可是她不是以前那個為了離去的愛人深夜哭泣的梁碧荷了呀,她直起身,歎氣。他給的價碼天花亂墜,卻又那麼真實。晨晨以後能上名校——碧荷看著浴缸裡玩樂的兒子,她是真的動心。哪個母親不會願意孩子有個好的前途?而在喪夫生存養大孩子艱難的生活麵前,被他再次拋棄,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洗完澡的兒子要和媽媽睡。
蘭 呏 這是二樓一出電梯左轉的第一間房間,冇有什麼明顯的標識。這個房間比家裡更大,裝修更好。兒子躺在床上,好奇的東摸西摸。
“媽媽爸爸去哪裡了啊?”摸完了,兒子又回到她的懷裡。
“爸爸去天上了。”
陳子謙的那些氣息那些關懷依然還在。他們去吃過很好吃的燒烤,還去海鮮城吃過海鮮,他早接晚送,是個體貼的人。如今人已經去了,可是回憶還在陪伴她。
“是變成小星星了嗎?”兒子問。
“是呀。”碧荷努力的不要掉淚。芴滿床,歌舞場,綠紗雕梁,哪裡比得上家裡和他的小平房?
兒子伸手,抹去了媽媽臉上的淚。
“那叔叔呢?”他看了看手指上的淚,又悄聲問,“媽媽你哭了啊。叔叔是要來做我的新爸爸的嗎?媽媽你要和叔叔結婚了嗎?”
“晨晨你想要新爸爸嗎?”母親低聲問。哪怕她再怎麼努力的去隔絕生活對兒子的影響,可是生活卻又無孔不入,兒子到底還是感受到了什麼。這根本不是正常家庭的五歲孩子會去考慮的事情,可是她的晨晨卻必須要用他可憐的五歲的人生經曆去思考這些難題。
“我不想要新爸爸。”兒子搖頭,把手放進了被子裡,輕輕的說,“媽媽,我還是想要我原來的那個爸爸。”
梁碧荷這個兒子,真的是占用她的時間太久了。
他都整整敲了三次門,女人這才慢悠悠的出來,眼睛紅紅的,圓圓的眼睛還在瞪他。
“孩子睡了冇?”他意思意思的表示關心,以展現他豐富的人性。
“嗯。”她點頭。
“走吧。”他去攬著她的背,感覺心裡有些迫不及待。梁碧荷的背滑滑的,他已經等了很久了。今晚是梁碧荷第一次在他的屋子裡住,就如鳥兒終於進了為她靜心打造的籠。整棟屋子瞬間都有了女主人,塞得滿滿噹噹。
而女主人,此刻應該在主臥臥室裡,這纔是秩序。
“林致遠我想和兒子住——”女人卻又掙紮。
“梁碧荷你是不是在搞笑?”他攬著她往裡麵走,喉結滾動,“母子有彆,兒大避母。”
他說,“你早就該讓孩子獨立了。”
中午她離開的那扇門推開了。
落在浴室的包包不知何時已經被拎到了臥室,臥室裡卻已經鋪滿了滿天滿地嬌豔的玫瑰。窗外草地上彩燈還在閃爍,和遠遠的湖水交相輝映。燈光落在了窗邊的小桌上,紅酒鮮花和酒杯炫目。
啊了一聲,碧荷站住了腳,鞋子已經踩在了花瓣上,碾落成泥。
“喜歡嗎?”男人在身後笑,又輕輕碰了碰她的背,“送給你的。”
漂亮,喜歡。
這滿天滿地的紅色花朵嬌豔欲滴,房間充滿了馥鬱的芬芳。哪個女人不喜歡呢?林致遠他很用心——可是這樣的用心,碧荷又轉頭看他,這些年,他又給過多少人?
以至於那麼的熟練,隨手拈來。
“怎麼了?”他挑眉笑,“不喜歡?”
“喜歡。”她笑了笑。怎麼會不喜歡呢?她不是十六歲的梁碧荷,成年人之間很多事情不需要問明白。
男人笑了起來。
“我們先喝點酒。”他笑,又摸了摸她的背。
不能急。
這個夜——迴歸之夜,和以後的人生,都還很長。男人體貼的拉開椅子,扶著她坐下,開始慢慢的醒著紅酒。燈光落在他的挺鼻薄唇上,俊美無匹。梁碧荷在這裡,他突然覺得些許的疲倦——身體思維就是永動機,永遠讓他亢奮又充滿活力,這是新奇的體驗;這疲倦中卻又夾雜著什麼,卻又讓他覺得,餘生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