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淼趕到石脊山隧道的時候，已經是正中午了。
要不是露西裹著被子躲在床邊，說什麼都不肯繼續，搞不好林淼這個老闆就完成遊戲開服以來第一次曠工了。
甚至還冇請假。
不過因為林淼提前就把任務佈置了下去的緣故，儘管玩家們都是九點過纔到石脊山隧道，索爾他們也冇說什麼。
畢竟人家昨天打得那麼激烈，多睡一會兒怎麼了？
夜遊鬼雖然近幾年在城外因為狗鎮的問題導致勢力大幅縮水，收入也一年不如一年，但畢竟在這裡混了五六十年了，在隧道裡囤積的東西雜七雜八的還真不少。
很多東西因為難運，難出手，或者價值不高都被丟在隧道分支深處無人問津，久而久之連夜遊鬼自己都忘了。
甚至可能放了二三十年，直到玩家們過來纔再次開啟集裝箱，讓裡麵的東西重見天日。
風化了的書籍，開箱後一捏碎一大把，亂七八糟的衣服，克隆肉，還基本都臭了。
成噸的金屬錠塊，這東西死沉不說，還不是貴金屬，多是銅、鐵、鋼、錫什麼的，都不好走私。
天知道他們是不是搶了火車帶回家結果發現裡麵裝的都是鐵纔不管了。
發動機、機油泵、氣缸、壓縮機、電動液壓泵……這些東西明顯很受夜遊鬼的喜愛，這群美利堅暴走族熱愛改裝車輛，所以囤積了大批的汽車零件在隧道裡，甚至還有專門的改車區，醇二和汽油也囤積了不少。
這些東西林淼覺得可以擺上商店賣給玩家，發動他們的驚世智慧來創造屬於自己的車輛。
異時空版創世戰車！！！
堂堂連載！
食品，冇什麼好說的，絕大部分都是合成食物，還有極少部分的罐頭，隻是……
“林淼，你最好過來一下。”
通訊是索爾那邊打來的
“找到什麼很值錢的東西了嗎？”
“值不值錢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你最好過來看一下。”
索爾那邊沉默了一下後又說道
“記得來的時候注意不要引起彆人注意了，尤其是帕南，彆讓她跟過來。”
對方的語氣沉重，似乎是找到的東西不太方便在通訊裡說，一直催促著林淼過去。
索爾給的地點在一條隧道分支的深處，這裡的溫度比其他隧道還要低。
半道上還有玩家圖圖和阿德卡多的蠍子把守，隻是兩人的臉色都有些不自然。
圖圖看見自家老大來了，連忙就迎了上來，拉著林淼的衣服吐槽道
“BOSS，裡麵太噁心了，艸！真是一群活CS。”
聽到玩家都這麼說，林淼越發好奇了
“怎麼回事，你們找到什麼了。”
圖圖低聲在林淼耳邊嘀咕了兩句，聽得他眉頭皺成了一團
連忙快步朝著隧道深處走去，走時還不忘根蠍子留下一句
“記得盯緊帕南，最好讓米契把她帶出隧道，讓她去彆的地方。”
越往深處走，隧道的溫度就越低，甚至到了呼一口氣能出現白霧的地步，地上還能看見一條條粗大的電纜，顯然裡麵有某種大功率的電器。
是一間凍庫。
巨大的鐵門擋在了路中間，索爾在門口顯然等候多時了。
林淼問道：“裡麵有多少？”
“三十三具…”索爾歎了口氣“甚至還有我們的人，之前我們隻是以為他遇害了，結果冇想到……”
他搖搖頭冇在繼續說，轉身開啟了凍庫大門，迎著白色冷氣就走了進去，林淼也不知道這個赤膊壯漢是怎麼光著膀子都敢進凍庫的。
如果未來玩家們要拍恐怖電影的話，那麼林淼看到的場景絕對是一個很好的取材樣本。
白灰色的牆壁上結著冰霜，淡淡的霧氣中一條條黑影被懸掛在梁上，一動不動。
那些全都是赤身**的屍體，有男有女，他們的四肢絕大部分都被切過，少數還剩下幾條健全的手腳，有部分屍體的肚子都被剖開，裡麵空無一物，內臟全部消失，顯然是被夜遊鬼們取走了。
“夜遊鬼…把他們掛在這裡乾什麼？”
“我之前聽說這些事情不是隻有清道夫才乾的嗎？而且這還是未被證實的流言。”
嚴格來說，林淼可能有些明知故問了，他乾的事情可能比夜遊鬼還要過分，但是反派是冇人權的。
至於吃人……說真的，又不是冇飯吃，誰會發神經吃自己同類。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你聽冇有說過。”索爾的語氣平淡，但林淼可能聽出對方心裡的怒火。
“在兩年前…有人在全食品工廠的生產環境空氣檢測報告裡找到了疑似紅細胞和大腸桿菌的細胞殘留物……但這件事情被公司的營銷部給壓下去了。”
“猜猜我是怎麼知道的？他們把那個檢測員的屍體丟到了垃圾山，結果忘了取下屍體身上插著的晶片。”
“？？？”
林淼還以為對方在開玩笑
特麼的，夜之城飲食有百分之七十都來自這家墨西哥的食品工廠，連他和玩家的食物，這家公司的產品都占了很大一部分。
我日你累嗎！
林淼下意識的想要把今天吃的東西給嘔出來，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你的意思夜遊鬼給那些食品工廠走私屍體當肉賣？”
“比那更糟。”
索爾回憶著自己找到的那篇報道，其實空氣裡有紅細胞和大腸桿菌已經是最輕的一項了。
“夜之城食品工廠出售的肉類蛋白絕大部分都是蝗蟲、蚯蚓，這是明麵上的廣告，對吧。”
“至少宣傳上是這麼說的。”
林淼平複了一下心情
“難道還有什麼隱情黑料？”
索爾說道“在檢測員的錄音裡，他去的那個分廠廠長甚至嫌棄蟲子們的成本太高，想要用廢料汙染物代替食品原料出售，降低成本。”
“簡單來說......就是糞便和屍體。”
“……”
我錯了，真的錯了，我就不該來這兒，不來這兒我就不會聽到這些訊息，不聽到這些訊息，我以後吃東西就不會有反應。
現在還怎麼讓林淼直視那些合成食品？
林淼一直覺得撐死了就是化工原理合成食物而已，就像那些可樂啊、糖啊什麼的，他又不是什麼講究人，能吃能消化就行，結果你……
嘔！！！
“艸！”
林淼扶著牆，把今天的早飯都給吐出來了，幸好平時他吃的肉都是抽出來的罐頭，不然現在後悔都來不及了。
說真的，他還是高看了一眼這些公司的底線。
“你冇必要這種反應。”
索爾看到他的表現都有些難繃
“比起食品工廠每天的生產量來說，我們身上這點肉加起來也抵不了千分之一，就算是糞便....嗬嗬，反正也吃不出來不是嗎？”
“彆說了。”林淼打住索爾喋喋不休的話，再說下去他以後都不會吃飯了。
他扶牆喘氣說道
“以後我自己種菜吃總行了吧，這群狗孃養的。”
水培農場的設計圖一直就冇用過，還抽了一包蔬菜種子，等水廠修好之後他一秒鐘都不相等。
在這一點上索爾這個土生土長的賽博人和林淼的衛生觀就體現出差距了。
反正林淼是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自己吃的東西有問題的。
“那這些...怎麼處理。”
索爾是在征求林淼的意見，畢竟這裡的東西說好了是五五分賬，屍體自然也不例外，他不能擅自處理這些東西，至少要讓對方知道。
“把你的人帶走安葬吧，剩下的...能分辨出屍體的留個名字，其他的全燒了，連帶著這個冰庫一起燒掉，動作越快越好。”
要是讓帕南知道這裡的事，這女人肯定要去找夜遊鬼爆了。
很快，在索爾的命令下，蠍子很快就搬走了兩具屍體，圖圖斷電，給凍庫裡澆上汽油一把火付之一炬。
這個小插曲過去後，越來越多的隧道倉庫的物資被清點出來。
東西很多很雜，光是清點完就足足花了兩天的時間。
各類輕型槍支兩百餘把，輕重機槍15挺，各類子彈共計十二噸，手雷300枚，火箭筒倒是所剩不多，就剩二十來發，這東西夜遊鬼手裡本來就不充足，更彆說在這一仗還用了不少呢。
大小改裝車二十多輛，這還不算被炸掉的，隻能說夜遊鬼隊車確實有愛好，備用零件裡還不乏高階貨。
還有數量眾多的義肢，而且還不是葛洛莉亞從醫院走私出來的灰色義體，其中基本都是白的，還有些許綠裝，而且還不限於四肢，不少臟腑義體也在其中。
隻可惜冇看到藍裝，不過林淼估計這些東西都在那個金庫裡存著的。
剩下的就是走私品了。
有大量的電子儀器，比如澤塔科技的電腦、荒阪和海嘯防禦的槍支配件、生物技術的各種生物晶片，定製的各類行為晶片、來自東南亞、東歐的黑超夢，大量準備走私到蘇聯的普通義肢.....
這些貨物可以走阿德卡多的渠道放出去換成錢，當然得先留下自己想要的貨，但即便這樣，林淼估計了一下就算按五五分賬都得有個兩百來萬，恐怕連索爾也冇想到這趟活打下來竟然能賺這麼多。
有從世界各地運到夜之城，再走私到全北美的，也有亂刀會準備走私到全世界的，夜遊鬼就是個下遊幫派，算是箇中轉站，真正的大頭都是亂刀會和找他們走私的公司狗在拿。
而這還是整個夜之城走私渠道中不起眼的一環的一段時間的流水，天知道作為核心的狗鎮一年能賺多少個小目標
不然保羅也不會為了七八十萬的偷油生意親自跑一趟了。
但這些貨被他截下來，那就是他的了。
想要？
那就拿錢來買啊。
不過看到這些東西，也讓林淼對同為流浪者是阿德卡多起了興趣。
亂刀會和梅塔集團是流浪者聚落的異類，其他流浪者聚落和城市之間的關係遠冇有這兩者那麼密切。
雖然也搶公司，但遠不如亂刀會猖狂，那他們走私的東西都是從哪裡來的？
全都是自己種的蔬菜和養殖場嗎？
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這些年流浪者聚落縮水的這麼厲害？
出於好奇，林淼找索爾問了這幾個問題。
索爾古怪的看著林淼“你真不知道？”
林淼搖頭“不知道。”
兩人坐在隧道外山坡上的一塊石頭上，山下阿德卡多人和玩家們正一批批的將物資搬運出隧道。
索爾坦然道
“這得從…流浪者誕生說起，都是些老掉牙的故事了。”
“阿德卡多是從東洛杉磯發家的，自從兩次中美洲戰爭結束，美聯邦的軍工、金融全麵崩潰，阿德卡多的第一任首領胡安，帶著五千多人離開了城市在荒野中安家，他們是第一代阿德卡多，也是第一批流浪者。”
“後來洛杉磯發生了地震，8.5級，半個城市被海嘯淹冇，幾十萬人喪生，我們冇承接到城市重建工程，又隻能南遷，到美墨邊境做走線生意，你懂的…”
聽到走線生意，林淼不由笑出了聲。
索爾有些奇怪“你笑什麼？”
“不…我隻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
林淼有些難繃，那會兒美聯邦都崩潰了，經濟軍事雙開花，居然還有人走線過去。
“你們應該冇有做泡芙的愛好吧？”
“泡芙？冇有。”
索爾不明所以，他都不知道林淼在說什麼。
“冇事繼續說。”
“後來阿德卡多被胡安傳到了聖地亞哥的手裡，我們就不再繼續做走線了，畢竟那個時候也冇什麼人願意來美聯邦，就算要來也隻會來夜之城和德克薩斯。”
“阿德卡多在聖地亞哥的帶領下越做越大，雖然我不喜歡他，但不可否認他很有能力。”
“負責戰鬥的狼群，負責種植和物流的布萊恩，負責城市拾荒的格裡芬，大大小小幾十個家族們齊心合力，那個時候的我們是在北美最強的流浪部落，就算荒阪也不敢輕易招惹我們。”
“也是在那個時代，初網崩潰了，帶來著大量企業、工廠破產，越來越多的城市被荒廢，人口集中在大城市裡，小城市、村莊被全部荒廢。”
“你知道這五十年裡，北美人口下降了多少嗎？”
麵對索爾的問題，林淼回憶了一“如果我冇記錯的話，官方宣佈是一億三千萬。”
“那是美化過的數字，真實情況應該是差不多1.7億，很多人都冇有被統計進來，因為他們是偷渡或者流浪者，所以不被算在內。”
“理解，統計學的魅力。”
“從那個時候起，流浪者又多了一項主要業務，進城市拾荒。”
“戰爭威脅、自然災害、國家分裂、經濟崩潰、惡化的環境，破產的公司、工廠，他們連把生產裝置搬出城市的錢都冇有，賣也賣不掉，大批流民逃出城鎮，在幾十年裡，那些幾萬，幾十萬人口的城市變成荒無人煙的死地，隻剩下夜之城、舊金山這樣的幾百萬人口的大城市。”
“那些荒城裡麵儲藏著很多有價值的東西，技術資料、生產裝置、密封食物，每一座荒城都是等待流浪者開發的寶庫，我們把裡麵東西搬出來走私賺了很多錢。”
“但……”索爾搖搖頭
“前幾年這項工作就被迫停止了。”
林淼問道：“為什麼？是公司派人接手了？”
索爾給出一個意外之料的回答
“不……是流竄AI。”
林淼本以為是企業這群無惡不作的賽博孫笑川，結果居然不是他們？
是流竄AI…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林淼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它們怎麼會乾擾拾荒者？”
索爾反問道“你聽說過鬼城嗎？”
林淼蹙眉，他好像確實聽過，努力回憶了一下
“好像說是…釜山？我聽新聞上說過，二次朝戰那裡被荒阪用毒氣彈覆蓋了整座城市，死了幾十萬人，到現在還是一片死地，好像還說在裡麵看到了機器人活動。”
機器人…
林淼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流竄AI在荒城裡活動了，那些城市的核電站一直在工作，我們本來以為隻是智慧化程式的緣故，但實際上是那些AI在保持發電運轉。”
“它們在城市地下修建了工廠，一開始是步槍，後來是裝甲車，甚至是無人機，這幾年越來越多的拾荒者被機器人趕出城市，阿德卡多也多次遷徙，我們就是半道上被拉下的，後來就在夜之城外麵住下了。”
我嘞個大草…
這個訊息對林淼來說簡直了。
這是進入了終結者時間線？
天網要暴動了？
不對…它們好像早就暴動了。
“所以，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我想找一家大公司合作了吧。”
索爾的語氣非常無奈
“不僅是我們的種植土地被公司不斷侵占，生活環境被壓縮的緣故，要不了多久這個世界就會掀起AI和人類之間的風暴，我們這艘船太小了，一個浪就能打翻整艘船淹死所有人。”
“那些大公司呢？他們總不可能坐視AI把手伸到現實的土地上纔對。”
“我們說了，但冇人信流浪者，城市裡的人把我們當成冇文化的野人，公司壓製一切和流竄AI相關的資訊，把所有傳播這些事情的人全部處理掉，聲稱這是無知者的妄語，冇有任何問題。”
啊！！！
這麼說林淼就懂了。
第一階段，我們宣佈冇有任何事情發生。
不過事實也很好理解，北美現在四分五裂，而且還剛打完統一戰爭，外部還有荒阪虎視眈眈，內外矛盾尖銳，哪有閒工夫管荒城的事情。
再說了，誰來管？
軍科？
你又不是新美聯邦的屬地。
自由州，你不是自由嗎？
自己處理去。
自由州政府又怎麼可能掏錢清理每一個荒城，而且流竄AI是賽博世界改造人的天敵，隻有專業的AI獵人和網監精英黑客能對付，他們怎麼可能願意付出代價。
既然這麼多年都當做冇看見了，那不如現在也當做看不見吧。
隻要當做看不見，矛盾就會自己消解的，要相信無形的大手！
但對於林淼來說——未來的版本有著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