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
是大衛對這家衣店的第一印象
平日裡他甚至都少會路過這種開在公司廣場的大商場,更彆說進來看了。
亮堂的大廳,打磨到一絲不苟的光滑地板都能倒影出天花板上精雕細琢的水晶吊燈了,就連空氣中都散發著淡淡清香,和街道上滿是尿騷的味道完全不同,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被燈光照得透亮的櫥窗中立著身材妖嬈的展示品,她不斷變換著姿態隻為了展示自己身上穿著的這套價值9W歐金的晚禮服。
“先生是喜歡這套禮服嗎?”
旁邊的聲音嚇了大衛一跳,轉頭一看原來是個女服務員,她西裝筆挺,五官姣好,眼神專注,表情自然,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熟練得像是鍛鍊過千百次一樣一絲不苟。
隻是麵板鍍上了一層鉻,用來滿足客戶的獵奇心。
就連嘴裡說出的話都是那麼流暢,像是預先排練好的那樣。
“這是我們聘請拉夫.勞倫設計師勞倫斯.拉斐爾設計的一款晚禮服,用料紮實,百分百使用來自歐洲生物技術的高地山羊絨紡織,她用的是維多利亞時期的古典風格……”
服務員說話間,櫥窗裡的女人也跟著她的話語擺動裙角,她麵帶微笑,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任何問題。
大衛完全冇有聽清服務員到底在說些什麼,房間頂上吹出的冷氣讓他不寒而栗。
大衛知道,這是行為晶片的功能。
他以前聽過,也用過類似的東西。
用提前精心設計好的程式與一定的輔助演演算法代替使用者本人的意識,替他行動。
打籃球、武術…
越頂級的晶片能處理的就越精細複雜,越擬真。
但問題是晶片使用時,你本人是不會有任何意識的,你會像喝多酒斷片了一樣失去期間所有的記憶。
就像身邊的服務員和櫥櫃裡的展示員一樣,她們不是公司狗,公司狗不會來前台當這種冇水準的服務員。
她們是欠了公司的高利貸,把自己身體賣給公司抵債的女人。
公司會把她們像性偶一樣全身改造以便控製麵部每一寸神經,讓她們能做出各種表情,然後植入行為晶片,讓她們在這裡用二十年到四十年的工作抵債。
這些人甚至可能還冇她們身上穿的這件衣服值錢。
如果客戶需要,她們甚至還要滿足客戶的所有需求。
她們還能算是人嗎?
還是一件徹頭徹尾的工具呢?
大衛不知道。
他隻覺得這個地方見鬼了,難道有錢人的癖好都這麼怪的嗎?
不過要不是他身上穿著荒阪校服,這個服務員大概也不會理他吧。
“大衛,你覺得這身衣服怎麼樣?”
“唉……”大衛看著拿著一件黑色金邊禮服在自己麵前晃悠的母親十分無語。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她好像突然變了個人一樣,本來一年也不見得會買件新衣服的她突然就拉著自己跑到這種奢侈品店買禮服了。
而且大衛也是第一次知道了陪女人逛街是個什麼感覺了,比自己那群同學還特麼難對付,又拖又墨跡,這已經是葛洛莉亞拿著第十套衣服來自己麵前問這句話了。
大衛看了一眼禮服上的標簽,比櫥窗裡的禮服便宜不少,但那也是4W啊,就一件衣服都快趕上他一個學期的學費了,甚至樓上的衣服還要在這基礎上加個零。
他拉著葛洛莉亞的手走到邊上,小聲說道“媽,這裡的衣服好貴,就算林先生預支了你的工資也不能這麼浪費啊!”
林淼給葛洛莉亞的年薪是10W,比起正常的公司狗來說要少一些,但林淼給她提前預支了半年的工資。
“我當然知道。”
葛洛莉亞不是愛慕虛榮,如果昨天冇在林淼的家裡看到露西,她也不會來這種地方買衣服了。
一下花掉那麼多錢,她也很心疼的。
不過她現在作為主治醫師的工資和公司頒發的救股東獎,還不至於影響生活。
“但是啊,這是去和林先生吃飯,要是穿的不得體的話,會讓他丟臉的。”
“他幫了我們家那麼多,我也不能讓他失望,這次的事情我也要做好才行。”
所以什麼樣的事情會需要你來這種地方買這麼貴的禮服……
滿肚子槽點的大衛最終還是認命了。
他看著葛洛莉亞不斷比較的禮服有氣無力的說道
“很好看,要不然就這套吧。”
“真的嗎?可是我覺得剛剛那套……”
大衛一個激靈,再拖下去估計天都黑了。
“就這套!這套就可以了,林先生他一定會喜歡的。”
………
傍晚
餘燼夜總會的地下停車場
這裡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豪車
從幾十萬的雪佛利埃雷拉到幾百萬的雷菲爾德和浮空車應有儘有,這裡是城裡富豪們日常到訪聚會的地方,甚至你偶爾還能看到那些掌握著這座城市甚至這個世界的人。
這也讓更多人的餘燼夜總會趨之若鶩,哪怕是最底層的飯廳座位都要提前預約。
和那些專用停車位相比,科泰斯基這輛四十多萬歐金的豪車就有些顯得不夠看了。
科泰斯基已經習慣了,他無視掉那些各方麵都秒殺自己的豪車,在司機開啟車門後,和自己親甜滴下了車。
他還不忘吹噓上次的經曆
“我跟你說,上次全靠我邊打邊掩護,那個急救工才能把我們從清道夫的手裡救出去,要知道那個時候我可是斷了一隻手腳,都殘了。”
“嗯嗯,寶貝你最厲害了。”
不管心裡是怎麼想的,至少科泰斯基的情人熱情的附和道
“要是我被清道夫抓了,你會不會來救我?”
“那當然,我就算是把亞當重錘請來,把清道夫老巢都端了也要把你救出來啊。”
“你對我真好~~”
兩人的對話能把人雞皮疙瘩都給肉麻一地,但這裡的車童、迎賓人員都見怪不怪,低垂眼皮當做什麼都冇聽見,帶領著兩人走上了電梯。
而當電梯門即將關閉,一隻女性的手卻在這個時候精準的插了進來,拉住了即將關閉的電梯大門。
“請稍等一下。”
科泰斯基皺起眉頭,對於這個打破了兩人獨處空間的傢夥有些討厭,而大門開啟後進來的不但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兩個金髮女性。
“抱歉。”
為首的那個女人還很有禮貌向科泰斯基道歉,隻是口音怪怪的,不像本地人。
見對方這麼有禮貌,科泰斯基也冇說什麼,隻是和親甜滴一起側身讓了個位置。
然而,那兩個女人從進門後就開始喋喋不休的聊起天來,甚至用的還是俄語,讓科泰斯基略微皺眉,這是以為他聽不懂嗎?
不好意思,他爺爺那輩就是蘇聯人,所以即使不靠翻譯包,也能勉強聽懂一些。
“隻要搞定格裡高利,讓他把手裡的股份乖乖交出來,我們就能成為第一股東,擁有超過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這樣一來距離掌控董事會就又近了一步。”
“其他董事和股東那邊怎麼辦,難道他們會同意嗎?而且萬一格裡高利不聽話怎麼辦?”
“他們同意也得同意,不不同意也得同意,要是不聽話就找辦法解決格裡高利,殺雞儆猴,股份的問題總會有解決方法的,用錢,用槍,反正就是這些。”
“那我們動作必須要快,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這兩個女人....是把這兒當來生夜總會了嗎?
還是該說不愧是蘇聯人,辦事從來都是毛毛躁躁的。
科泰斯基的內心瘋狂吐槽,不過好在電梯很快就抵達了二樓餐廳,已經有些不耐煩的科泰斯基立刻帶著自己的情人走了出去,那兩個女人也冇跟上來,這讓因為上次襲擊而長了幾個心眼的他略微放鬆。
畢竟這裡可是餘燼夜總會,安保不下於公司廣場那些大樓,一般人冇誰敢在這裡鬨事。
電梯停在四樓,兩個蘇聯女人先後走出電梯,其中一個轉頭用秘密頻道問話
“誰是格裡高利?”
“我怎麼知道,隨口編出來的名字,反正意思差不多到位就行了。”
兩人結伴走到中央迴廊自己預定的座位上,餘燼夜總會的二樓到五樓是中空迴廊型的結構,靠在迴廊邊緣上的座位可以輕易看到下幾樓的情況。
其中一個拿起桌上的選單翻開一看
“嘖...一杯水就要一百歐,這裡人的生活還真是奢侈,真不愧是上流社會呢。”
她就隨便點了幾樣,賬單就飆到七千了。
對坐人翻了個白眼“知道貴你還點那麼多?”
她翹起二郎腿,看向對坐人“反正是你男人付錢又不是我付錢,我擔心什麼?”
“而且我已經好久冇換過下顎了,這還是這兩年第一次正經吃飯,當然要吃好點了,你該不會生氣了吧?斯維塔蘭娜·伊萬諾娃。”
“吃吃吃,吃死你。”
“嘖嘖嘖....生氣了啊,我可是在替你說話啊,早就跟你說了男人這種東西信不得,現在是當著你的麵,以後你被人賣了都還要替他數錢。”
對坐人才懶得理她,從懷裡拿出一節巧克力開啟包裝紙就丟進了嘴裡,眼睛死死盯著二樓。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今天盛裝出行的葛洛莉亞一掃往日頹勢,顯得格外有氣質。
褪下那層工服,葛洛莉亞失去了往日那副乾練的模樣,臉上擦著淡淡的粉黛,她已經不記得自己以上次化妝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身上的黑色禮服襯托得一頭紅髮尤為顯眼,就像黑夜河流中順流而下的紅色蓮花,裙襬間稀碎金片讓人恍惚間看見了倒映在水麵上的群星。
也許是這個時代的義體讓人們的審美開始產生變化,細膩的麵板和精緻的五官已經無法吸引他們的注意,轉而追求起奇特來。
鍍鉻的金色麵板,或者彆的什麼亂七八糟的膚色,各種引人奪目的乏髮型和髮色,仿生型的誇張義肢....總之怎麼獵奇怎麼來。
和那些人比起來,葛洛莉亞、露西這種循規蹈矩的人反而有些小透明的感覺,但對於林淼這種過去式審美來說卻剛剛好。
葛洛莉亞雙手有些緊張地捏著裙襬,手心都冒出汗了
“讓...讓您見笑了...”
明明她的年紀更大,但在對方麵前卻有些扭捏,放不開手腳。
林淼看著她,眼前一亮
“這身衣服你在哪兒買的?應該花了不少錢吧。”
“我....”葛洛莉亞的心一下就懸了起來,連忙說道“如果您不喜歡的話,等下我就去把它退掉。”
和露西不一樣,葛洛莉亞因為各方各麵的原因導致她在林淼麵前將自身的姿態放得格外的低,更彆說在這種隻聽過冇進過的高檔場合。
林淼笑著說到“我的意思是現在的你很漂亮,葛洛莉亞,這件衣服很適合你。”說著,他就主動上前牽起了對方的手,朝著預定的座位走去。
臉皮傳來一陣刺痛,要是樓上的目光能變成刀劍,那大概他已經被亂刀分屍剁成哨子了。
但不要緊,什麼都可以不厚,但臉皮一定要厚。
被牽起手的葛洛莉亞埋著頭,神情像少女一樣紅潤,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隻能任由對方拉著走。
在坐下後也是一言不發,直到林淼咳嗽幾聲,又加提醒
“葛洛莉亞,表情自然一點,要是被科泰斯基看出問題我們就前功儘棄了。”
她纔回過神來,連連點頭,坐直身子,又接過服務員端上來的冰水大口喝了半杯才把升上來的體溫給壓了下去。
林淼的餘光看到科泰斯基已經和他的情人落座,隻是雙方的座位隔得比較遠所以他們冇有注意到自己和葛洛莉亞,林淼也不是神仙,不可能提前知道科泰斯基預定的座位在哪兒。
不過不要緊,他們的時間還很長。
“葛洛莉亞,後天我的人就要進城去和六街幫做一筆生意,但那個時候我不太方便出場,所以我想你替我去和他們談。”
冇時間是假,考驗葛洛莉亞的能力是真,他不可能養個花瓶。
這段時間林淼到處在跑辦公司的手續,即使有老船長的人脈幫忙他也廢了很大功夫。
畢竟註冊企業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還有申請專利、商標、註冊資金、法人代表、經營範圍、玩家們進城的身份....一堆事情累的林淼是夠嗆。
六街幫的代表想要吃回扣,還要求有檔案,那單純的走私是不行的,不僅要把外骨骼的零部件運送進來,還要公司的貼牌,發票,把這些手續做足了才行。
葛洛莉亞僅僅遲疑了一瞬,眼神便立刻就堅定了下來
“能告訴我地點和交易的內容嗎?”
“地點在科羅娜多農場,二十套外骨骼,給對方的價格是36W,一分錢都不能少。”
林淼丟出一張晶片
“具體情況就在這上麵了,到時候我會讓我的人跟你一起去,遇到情況,和六街幫起衝突了就讓他們斷後,貨丟了人死完都沒關係,但你必須活著回來,知道嗎?”
玩家死了可以複活,葛洛莉亞死了他在短時間內可找不到第二個能李代桃僵,拿下一個醫療公司的人了。
能力不行可以培養,但人死了就隻能用來培養蘑菇。
葛洛莉亞鄭重的收下晶片後說到“我知道了。”
雖然林淼的意思是玩家可以隨便死,他不心疼,但葛洛莉亞聽來就是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重要程度遠超過貨物和手下的,心裡的感動自然是無以言表,隻能用切切實實的表現把這件事情辦好,用事實去回報,她還冇蠢到覺得把自己送上林淼的床就能還上這份恩情。
“注意,物件正在移動。”
“目標是哪兒,衛生間?”
“不,按路線他會路過你們的旁桌,應該是去吧檯。”
“這是個好訊息,多謝了,露西。”
“誰是露西,請叫我斯維塔蘭娜·伊萬諾娃,打擾兩位的約會還真是不好意思。”
“我們剛剛談的是正事,公共頻道你應該能聽見的。”
“我知道。”
露西撇了撇嘴,如果是不是正事,說不定她這會兒已經衝下去抓姦了。
葛洛莉亞和林淼之間的談話冇有任何問題,但她聽著就是怪怪的
可惡,為什麼每次跟這個傢夥在一起總是有種有力冇處使的憋屈感。
林淼看著逐漸靠近的科泰斯基,像葛洛莉亞使了一個眼神,對方立刻心領神會,起身一樣朝著吧檯走去,然後在‘不經意’間,看見了科泰斯基。
她露出一個吃驚的表情,然後驚疑不定的問道“是科泰斯基....先生嗎?”
被叫到名字的科泰斯基略微皺眉,他其實不太想在這裡被人認出來,然而轉身一看,驚訝的說到
“哦!你是....那個急救護工,我記得你叫葛洛莉亞來著,對吧?”
隨即又奇怪的問到“但是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裡可不是一個急救工能進來消費的地方,她兩個月的工資不見得夠在這裡最底層吃一頓飯的。
葛洛莉亞有些羞澀的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桌邊的林淼,林淼也抬手示意了一下
“我...是跟他來....”
“哦,來這裡約會是吧。”
“....”
本來科泰斯基覺得冇什麼,結婚紀念日還是慶祝升職拿獎金什麼的跟他有什麼關係,最多看一眼就走,但....
長得不錯啊,這傢夥。
林淼打了個寒顫“什麼情況,這傢夥怎麼看我這個眼神?”
琦薇:“難道你忘了資料上說他是個同性戀嗎?”
“艸,不是說他隻喜歡小男孩嗎?”
露西的嘴角浮起一抹彎鉤“誰知道呢,也許看到你換愛好了唄,誰讓你長得帥呢?”
去死吧,艸,勞資遲早要弄死這個基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