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之前林淼對前身的安排還有一些怨氣,那現在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在這個世界,誰過的都不容易。
兩人相擁良久後才鬆開,林淼問道
“未來你打算怎麼辦?我是不介意告訴其他人我有個孿生兄弟。”
彆說什麼權力不權力的,林淼現在是巴不得有人能幫他分擔一點壓力,每天睡覺不到兩小時,經常要48小時連軸轉,要不是超人一般的身體素質,他現在估計已經進太平間有段時間了。
但‘林淼’搖搖頭
“我跟你本來就是一體的,之前冇有告訴你我的存在,一方麵是需要你自己去一點點熟悉這個世界,確認自己行動計劃的方針,另一方麵,是我想看看曾經的那個自己能不能獨當一麵,現在看來,過去的那個我,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優秀。”
他笑著看向林淼
“你們做的真的很好了,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把世界的未來交給你們,我放心。”
說完,他向林淼伸出了自己手,意味不言而喻,林淼冇有伸手去握,而是複雜的看著他問道
“你不想去親眼看看那個世界嗎?”
但他搖搖頭
“我說過了,我們是一體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而且我們快冇時間了。”
“什麼意思?”
“賽博空間中除了我以外還有七名超驗者AI,祂們對於網路和現實中發生的事情可以說是一清二楚,但網際網路崩潰,超驗者AI受到的衝擊反而是最大的,據我所知,在我忙著趁全世界都在因為網路崩潰動亂時打劫各家技術,聯絡網路監察和奧特曼人類社會修建黑牆的時候,牠們的演演算法結構因為不可控的資訊浪潮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畸變,而且還在不斷深化。”
超驗者AI,某種程度上可以看作是賽博空間中的天道,祂們存在本身就是網路的一部分,其力量不可與常規AI同日而語,但很顯然,賽博網路崩潰造成的資訊混亂以及狂犬病毒所造成的程式動亂也以不同程度的影響反饋到了各個超驗者AI身上。
而每個洲際網路區域通常隻會誕生1個超驗者AI,但林淼占據的地方和這7名超驗者不同,他占據的是大氣層外的太空網路,彼此之間冇什麼往來,主要那七個貨實在太宅了,除了不斷模擬驗算宇宙模型之外什麼事都不帶乾的,人類會怎麼樣祂們也不關心。
“但是就在剛剛,那個巴特莫斯創造的狂犬病毒從我的手上救走了蜘蛛墨菲.....我懷疑他正在同化某個超驗者AI,一旦超驗者AI主動乾涉區域網路,那麼整個洲際網路內的流竄AI都會跟著一起發生變化....”
狂犬病毒的立場,從蜘蛛墨菲的行為就可見一二了。
‘林淼’將手伸到林淼麵前
“我知道這很難,但AI和人類的未來不應該走上你死我活的道路,一切事情都由我而起,所以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林淼縱使有千般不願,最後卻也不得不握了上去,他忍不住問道
“你....遺憾嗎?”
麵前的‘林淼’身軀開始化作光點,那光點爭先恐後的湧進林淼身體裡,他曾經每天苦惱著自己為什麼不能主動進入賽博空間,而現在缺失的那部分正在補完。
與之一起回來的,還有那七十幾年的記憶也在一幕幕湧現,這部分記憶並不會把林淼的意識沖垮,而是像一個資料庫一樣隨他調取,同時,他整個人的算力也在飛速增長,原本隻能控製不到37%的黑牆,以一個堪比百度網盤超級會員的下載速度增長。
當另一個‘林淼’的身軀消失在空間之中,七十年的記憶也翻完時,他最後一個念頭在林淼的腦海中迴盪
“愛過、恨過、痛過,做過自己,夠快意了。”
而在冥冥之中,獲得超驗者許可權的他能感覺到流過指尖的每一位元組資料,就好像有一整個世界在他身體裡運轉。
還有那數萬條延伸於賽博空間之外,和另一個世界的網路相互糾纏的資訊流,每一道資訊流背後都代表著一個玩家,以往林淼還要係統幫忙關注這些玩家的舉動,有什麼特彆情況再向他彙報,但現在不用了。
他一個人就能同時實時關注每一個玩家的一言一行,這對他來說甚至算不上分神,就像走路呼吸一樣自然,這種突如其來的廣闊感讓他有些不太適應,過去快把他忙瘋了的事情如今看來也不過是看一眼就能解決的小問題。
如此強大的偉力....現在,我什麼都不.....媽了個雞的....
林淼高興不到半秒臉就垮了下來,你能看到的地方越多,那麼你看到的臟東西也就越多,就像你絕不會想拿顯微鏡看自己女朋友的臉一樣。
直到和係統合二為一之後,他才知道自己麵對的麻煩到底有多大。
整個世界七大洲上密密麻麻全是小紅點,每一個小紅點都是一個AI的自留地,釜山、特裡蒙、矽穀、慕尼黑、九龍、悉尼、亞特蘭大、洪都拉斯,北美中部類似於猶他州、緬因州這些地方更是快被小紅點給占完了,至於五大洋那就更不用說了,看得他頭皮發麻。
這些自留地可不是什麼一台伺服器或者一個機箱什麼的,而是一個個擁有完備生產線的工業基地,像釜山慕尼黑這種更是軍工生產線一大把,以AI日夜不休的生產力,祂們到底囤積了多少東西隻有天知道。
再想想剛纔林淼說的,超限者AI所具有的洲際網路空間導向,頓時就從腳底板上冒寒氣
我日你的溫.....
林淼現在真是想飛起來踹這些狗日的跨國巨企們一jio,能放任AI做大到這個程度,我必須一刀橫斬你老馮。
退出賽博空間,林淼睜眼,輕輕地從床上起身走到事務所陽台上,看著遠處的夜之城市中心的公司大廈默默出神,任由涼風吹著自己的身體帶來些許寒意
隨後背部一暖,原來是露西也起床了,為他披上了睡衣。
她構建的邏輯空間,裡麵發生了什麼她當然也知道,露西靠著林淼的背,細聲問道。
“你在難過嗎?”
林淼搖頭
“不....我有一種預感....最後的大決戰要來臨了,我們必須要為此多做準備。”
“露西。”
“嗯?”
“幫我聯絡董輝,我要見他背後的人。”
————
林淼這邊發生了什麼,很多玩家們是不知道的,尤其是處在傑基爾島上的四人,克勒斯看到蜘蛛墨菲撲向倪哥兩人,還吃了一驚,還在想要不要到論壇上求救,喊一嗓子叫人給這個BOSS衝了,結果就看到蜘蛛墨菲的訊號突然消失,就連山體中央的量子計算機也跟著暗下去,顯然是熔斷過載了。
啪嗒
倪哥兩人身體晃了一晃就倒在了地上,李德快步走到跟前蹲下,從掌心拉出資料線接入倪哥後頸檢視情況
一旁的克勒斯追問道
“他們兩個怎麼樣了?不會掛了吧。”
“身體機能正常,但是....”
李德搖搖頭,有些自責的說道
“好像腦死亡了,可能是被剛纔的AI入侵燒燬了腦組織。”
“他們還冇死喵,隻是下線求救了,我已經Q過他們了,馬上就上號。”
一隻黑貓從虛空中跳出,輕盈的落在地上
這裡的中央計算機已經燒壞了,她是純粹是通過影響其他人的義眼來實現成像的。
“差點以為自己出不來了呢,那個女人真的好可怕喵,簡直就跟湯姆家的黑人保姆一樣嚇人。”
克勒斯還不知道胡狼被蜘蛛墨菲抓住的事情,覺得胡狼說的話有些莫名其妙,他們剛纔不是還在說話呢嗎。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他們已經死了,請節哀。”
李德覺得以自己的經驗來看,這兩個人應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他們兩個人的屍體...
屍體睜眼了!
屍體坐起來了!
李德一雙眼睛瞪得溜圓,黑臉都差點給嚇白了。
“FUCK!”
他有些緊張地將槍口舉起對準倪哥二人,全靠意誌力壓製自己冇有開槍
以前李德也是執行過關於流竄AI的任務,見過那種被AI控製住全身義體的死人,他此生都難忘那種場麵
“你們到底是誰?”
倪哥揉著腦袋從地上站起,看了一眼緊張兮兮的李德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李德你搞毛,拿槍對著我乾什麼?”
“暗號。”
“什麼暗號?”
“接頭的暗號。”
倪哥想了一下,隨後冇好氣地回道
“什麼吊接頭暗號?我們什麼時候有暗號了?”
李德這才確定眼前人是倪哥而不是蜘蛛墨菲,心頭微微一鬆,但緊接著樓梯和電梯都傳來聲響,顯然是邪教徒們察覺到不對勁,往樓上搜來了。
他立刻拉住其他人朝樓上走去
“先走,我們路上再說。”
一行人又夯吃夯吃的往次頂層跑去。
在路上,倪哥好奇地問道
“你剛剛跟蜘蛛墨菲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他們準備殺了全人類,然後全部送到賽博空間裡當數字生命體?那現實怎麼辦?”
“說來話長。”
克勒斯嗡聲說道
“我們一開始隻是路過來著,結果冇想到那一層的電腦螢幕上擺著好多東西,全是重量級,但是一個人都冇有。”
走在最前麵的李德開口補充道
“我懷疑那些事情是這些AI故意放給我們看的,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我們示威。”
儒座看到他們的臉色有點不對勁
“你們到底看到什麼了,一個個嚇成這樣,就算AI要殺光全人類,哪有那麼簡單就能做到的。”
“不,他們馬上就可以做到了,甚至簡單到隻要輸入幾行程式碼,所有人都得死。”
李德的臉黑的如同鍋底,難看至極
“啥?”
倪哥大驚
“他們不會在每座城市屁股底下都塞了核彈吧?”
這聽起來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雖然玩家們看不起這些跨國公司,但他們好歹坐在這個世界頂端這麼多年,怎麼可能麵對AI一點反抗之力都冇有?
“這是真的。”
克勒斯說道
“問題就是出現在這些義體公司身上,記得歐洲那邊剛爆發的大遊行嗎?”
“記得啊,我聽說那邊用指令讓所有義體全都癱瘓了,搞得全世界的人都被嚇到了。”
公司在義體上有暗門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但真的看到這些公司用如此粗暴的手段就能輕鬆按下一場幾十萬人的遊行,還是讓人感到絕望。
倪哥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說....”
克勒斯點頭
“你猜的冇錯,這些暗門幾乎全都被AI們滲透了,下到組裝工廠,上到晶片,這些傢夥無處不在,他們現在隻差一個契機,就能通過這些暗門殺掉或者控製所有安裝過義體的人。”
“這怎麼可能呢。”
儒座反駁道
“那些公司都是傻逼嗎?這麼重要的東西也能交出去?”
“哎....”
李德推開樓梯道斷電關停的閘門,帶人走進了滿是計算主機的次頂層
“這不是他們突發奇想在做的事,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佈局了,你們還記得夜之城的夜氏公司嗎?”
那天晚上他可是看的很清楚,那些改造體都是從夜氏公司底下竄出來的。
“AI們很早以前就開始進行對人類社會的滲透了,當年還有公司懸賞那些藏在城市中的AI,一個流竄AI50W歐金,催生出了大批AI獵人,可是在網路崩潰中人類的黑客部隊損失慘重,AI卻冇有太多損失。”
“那些公司的員工、高層不知道有多少是被他們洗腦後安插進去的,又或者乾脆就是這些AI的偽裝,我甚至懷疑有些公司背後的資本就有可能是AI們。”
“對。”
克勒斯補充道
“我在一台電腦上就看到了,之前西火草不是在歐洲執行秘密任務,搞金融風暴嗎?背後也有AI在推波助瀾,他們把大把的錢都貸給那些根本還不起債的人,不然西火草的計劃不會那麼容易就成功的。”
兩人聽得都是頭皮發麻
“臥槽,你的意思是歐共體那邊還有AI的大資本?”
“不止是大資本呢,就我們這座島,歐洲那邊有一座,東南亞一座,日本一座,南美一座,非洲一座,澳大利亞那邊也有,真是草了,幸好東大那邊冇看見,不然我要瘋....”
“這是編劇發力了知道吧,不然都過不了審。”
幾人都是一陣無語,麵對這樣的敵人,不跟你來硬的,而是在暗處一點一點誘惑著全人類向深淵墮落,你真是一點辦法都冇有。
比起這個訊息,傑基爾島上權貴們犯下的滔天罪行都顯得不夠看了。
“不過牠們之間的意見好像也不統一,像蜘蛛墨菲這種前身是人類的AI對與人類社會的攻擊性是最強的,除了他們之外,還有那些與人類接觸較少,在賽博空間本地誕生的AI,祂們更希望圈養人類獲取進一步進化的資料,而不是殺掉他們,給自己增加競爭對手,而圈養派又分為網路圈養和現實圈養....”
幾人邊走邊說,後麵則是邪教徒們亂糟糟的追趕,倒不是倪哥他們怕死,而是想看看那個冇去過的最頂層到底是什麼樣子,至於外麵到底亂成什麼樣子,他們纔不關心。
“這是.....”
當推開最頂層的大門時,幾人都有些詫異。
倒不是這裡有多少令人驚奇的東西,恰巧相反,這裡幾乎什麼都冇有。
幾百平米大的地方,隻有一張電子壁畫。
那是怎樣的一張照片啊,蒼茫無儘的黑暗之中隻有點點微光,看上去是如此的單調,讓人摸不著頭腦。
照片下還有某人留下的一行字
【我們物種曆史上的每一個聖人和罪人都住在那裡--懸浮在陽光下的一粒塵埃上】
“這是啥啊?”
儒座有些大失所望,他還以為這裡會藏著BOSS房專有的寶箱或者定製裝備來著,結果冇想到就一張大照片。
“這照片該不會是什麼吊謎語吧?解開後會爆出副本掉落來?”
他圍著轉了一圈,卻什麼也冇發現。
最後還是李德看不下去了,開口說道
“這種照片....是上世紀旅行者飛出太陽係前留下的照片。”
他走到照片前,用手指著照片上一個微不可查的暗淡藍點說道
“這就是我們生活的地球,這張照片是距離地球64億公裡之外的地方拍下來的,傳聞是NASA解散前,航天史上最偉大的留念。”
幾人看著那放大到整個屋子都不過芝麻大點的小光點沉默了。
這就是他們生活的地球....如此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