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天幕漸暗,一輪赤紅殘陽緩緩刺入泰坦巨獸的身軀,鮮紅的創口沸血翻湧而出,發出恍若巨獸哀鳴的海潮聲,一浪接著一浪,直到被那貪婪的黑暗將太陽之血徹底舔食殆儘,一切終歸沉寂,隻餘下點點朦朧星光灑下。
一團隱匿於黑暗中的光暈緩緩移動,隻有瞪大雙目仔細觀察,才能勉強看出其對星光產生的微弱折射效應,似是一層肉眼難見的輕紗帷幕飄在空中。
隨著一陣波紋似的褶皺,一根手指從帷幕中鑽出,但很快又縮了回去
“把你的逼手縮回來,彆隔這兒搞事情,萬一被對麵雷達發現了我跟你講,等著被我帶人全服追殺吧。”
蒙古上單伸出光學擬態邊緣的手被太刀蝦給強行拽了回來,他訕訕說道
“我這不是好奇嗎,就躲這裡麵,外頭就真看不見了?”
兩人此刻就站在一門電磁炮頭上,這門炮被焊在甲板上,足有十二三米高,最頂端距離光學帷幕僅一米出頭,站上麵稍微伸個手就能鑽出去。
蒙古上單訕訕說道
“我這不是無聊嗎,就隨便試試而已。”
隨後他轉移話題問道
“這兒距離胡德號還有多遠?那傢夥不會跑了吧?”
太刀蝦坐在炮管上吹著海風,把小地圖指給蒙古上單看
“還冇呢,小地圖上不是亮著呢嗎,還在百慕大那塊,估計再開個百來公裡,就能把那傢夥納入射程了。”
“話說你到底行不行啊?我們可隻有一輪射擊的機會,但凡你打偏一點,我們都得跟著陪葬。”
玩家可不會天真地認為那裡真的隻有一艘胡德號在進行維護,周圍肯定還藏著大量的護衛艦。
一旦被髮現肯定就要被集火,同等規模的情況下,波拉號的力場護盾不可能擋得住其他護衛艦主炮射擊,但凡中個一兩炮他們都得跟著船一起下海喂微生物。
“我又冇打過炮我怎麼知道?我是處男,你滿意了嗎?MLGB的。”
蒙古上單罵罵咧咧地從炮管上跳了下去
“這東西跟火炮的瞄準機製壓根不一樣,再牛逼的天才也不可能第一次用槍就一發入魂,那是開掛不是開炮。”
話雖如此,他放在炮管身上的手卻在不停摸索著,語氣變得深沉起來
“想不到我連兵都冇當過,居然也能玩得起電磁炮了,我以前距離電磁炮最近的時候,是去叔叔的網站上看炮姐的MAD。”
“這遊戲....是了不起啊...”
蒙古上單滿是感慨,他感覺自己被抽中的那一刻可能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這遊戲在現實鬨得滿世界風雨,現在是個人都知道這遊戲不可能是人類當前技術能做出來的了,各國吵的是不可開交,京城每天熱鬨得跟聯合國開大會一樣,大會堂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如果不是知道這東西不是靠武力就能奪來的,隻怕第三次世界大戰都要為了這黑頭盔的歸屬打起來了。
而全世界七十多億人裡抽兩千人,他偏偏就是其中一個,概率跟買彩票中五百萬一樣。
蒙古上單抬頭看向太刀蝦
“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會是咱們能進這個遊戲裡?按理來說,地方在加州,換成美國人不是更熟悉嗎?”
“又或者是歐洲人、非洲人、俄羅斯人什麼的....總不會跟那群在教堂裡唸經的傢夥說的一樣,咱們成什麼耶穌神選了吧?”
“嗯....”
太刀蝦思考了一下,看著天邊已然升起的月亮說道
“我覺得吧....可能是因為我們是好人吧。”
蒙古上單露出一副你在扯淡的表情,理由怎麼可能會這麼奇怪,確定不是在給自己臉上貼金嗎?
見他不信,太刀蝦又說出了他一直以來的猜想
“我之前在夜之城一直都是跟著規培生在到處跑,那地方以前有多爛你應該也清楚,放以前我是想都不敢想的,我從冇想過一個社會居然能夠爛到這個地步。”
“隻在曆史課本和新聞裡才能看到的事情活生生髮生在自己眼前,心裡真的很難受,我看見規培生都不止一次偷偷跑到角落裡抹眼淚,不管怎麼努力都冇用,永遠有治不完的病人、窮人,還有那滿大街的毒蟲,隨時會來搗亂鬨事的黑幫,整個城市的人麻木、冷漠、崩潰....夜之城給我的感覺就像一個大磨盤。”
“無論上層下層都是一樣,所有人都在被趕著往磨盤裡麵走,直到渾身上下的血肉被徹底榨乾,隻剩下殘渣丟掉,最後隻有這座城市本身得到滋養。”
太刀蝦深吸一口氣後搖搖頭,他想說的太多,卻又無法組織起語言來描繪那種對整個社會體製絕望的感受,那些看似高高在上的有錢人,高層又能怎麼樣?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最後也隻能淪為下水道的一具無名屍體,看似雍容華貴,實則在走一條隨時可能摔下去的狹窄獨木橋。
“你想想這樣的城市如果是美國人或者那些不是好人的人進來會怎麼樣?”
“呃....”
蒙古上單狠狠帶入了一下墨索裡尼
“要麼死在臭水溝裡,要麼如魚得水,成功加入上流社會,猛猛吃人。”
“對,但我們當中偏偏冇有這樣的人。”
太刀蝦說道
“雖然我不信什麼耶穌,但那個遊戲廠商讓我們進這個遊戲肯定是希望我們做什麼事的對吧?”
“至少我覺得...人不應該像這樣活著,哪怕是在遊戲裡也不該像這樣活著,所以我得做點什麼。”
太刀蝦在進遊戲前就是純純的遊戲宅男,整天除了在網上發泄自己的龍性戀,就是猛猛狩獵咩咩子,對見證不感興趣。
但進入遊戲之後,至少,至少他不希望自己生活的社會變成夜之城那個鬼樣子,那還不如直接殺了他來的痛快。
“你說的有道理,我也這麼覺得。”
蒙古上單默默點頭
“要是這個世界被墨索裡尼這種又短視又蠢逼的資本家統治,那人類真是走到頭了。”
就算在所有企業裡,阿碧的運營方式都是獨一檔的蠢,算得上是天上下錢它打傘,水裡漏電它裸泳,路邊黃金當狗屎,發財樹裡澆開水的主。
兩人相視一笑,冇再說話
隨著這遊戲的內容迎來越來越多的曝光,東大人看西大的眼神都不對了,雖說這遊戲的內容完全虛構,很有可能隻是單純的架空世界觀,但架不住裡麪人活的是真的慘,玩家們在夜之城的所見所聞拍照發到論壇,再進一步隨之擴散,不知道掀起了多少次輿論場上的風暴。
尤其是那些醜聞和美聯邦曆史上發生的事件一一對應,越來越多的臟東西被人從故紙堆裡挖出來,硬生生是把那個潤人地上天國的夢給毀了個一乾二淨,前幾十年的輿論劣勢一朝翻盤,任何膽敢吹捧全民私有化的人都被人扒出族譜送上天,一些老牌公知走在路上都被人潑大糞。
幾乎是讓每一個東大網民狠狠見識一輪什麼叫資本從誕生開始,每一個毛孔裡都滲透著鮮血。
緊隨而來的便是內部肅清與各項大改革,至於最終社會會變成什麼樣,恐怕隻有天知道了。
兩人正望著夜空出神時,有人叮叮咚咚地搬著東西跑到了甲板上。
兩人轉頭,來人居然是土豆,他和巨頭兩人扛著一張桌子不知道在甲板上乾鼓搗些什麼東西。
定睛一看
謔!
不知何時,土豆居然換上了一身黃色大衣,桌上還堆著紙錢、鋼管、瓢盆和幾瓶從艦長室冰箱裡翻出來的純牛奶
察覺兩人靠近,土豆回頭看到有人,臉瞬間漲紅
“看什麼看?冇看過做法嗎?”
蒙古上單又看向巨頭
“做法?做什麼法?”
“哈哈~”
巨頭怪笑一聲後得意洋洋地說道
“黃許咚這個狗比跟我打賭,說我要是能把這艘船開起來,他就答應我一個要求,冇想到吧,狗幣,當我滿精通車手技能是假的嗎?”
“NMLGB的。”
土豆滿臉懊悔
“這個技能實在太作弊了,媽的怎麼什麼都能開。”
巨頭立刻回懟
“你說毛,我這個技能爛大街好嗎,你那個毒奶技能纔是獨一份,還說起我來了。”
“而且騎士王的乘騎技能知道不,我現在就是乘騎EX,你給我牛車我都能開,蛐蛐一輛浮空船算什麼?”
他推了土豆一把,催促道
“你給我快點做法,彆想反悔,我跟你說,你不想做法也行,那就給我唱一首舞女淚也行啊。”
“你做夢!”
土豆咬牙切齒地說到
“作法就作法,搞得好像我怕你一樣,給我看好了!”
他抄起桌上那節半米鋼管,用力狠狠敲擊鋼盆,彷彿那是巨頭的頭蓋骨一樣,嘴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還唸唸有詞道
“毒奶天尊在上,今有弟子黃許咚,可憐那敵方將士風吹日曬、擔驚受怕,特開此壇。”
“專做法事一場,祈佑其刀槍不入、逢炮化吉、彈彈落空、平安吉祥、年年有餘、百戰百勝....”
天底下給敵人祈福,懇求他們幸福安康,閤家歡樂,恭喜發財的,可能全世界都獨此一家。
巨頭更是倒吸一口涼氣,搖頭感慨
“臥槽,黃許咚,冇想到你心腸竟然如此歹毒,我真是看錯你了。”
但土豆冇有理會他,反而念得更加起勁,甚至從桌上抄起兩瓶牛奶,擰開蓋子衝向最近的那門電磁炮,把白色的牛奶咕咚咕咚地倒在電磁炮底座上,流得到處都是,巨頭還跟著湊熱鬨,左手拿著一把三叉戟,右手抓起一把彈殼和紙錢就跟著胡亂甩
“咳..波拉號我跟你說絕對是最弱的,還有這個電磁炮,絕對是雞我跟你說,這個電磁炮真的有點菜,長得還這麼醜。”
“你看看對麵那歐洲都是什麼銀河艦隊?讓巴爾、胡德這幾個..你媽的猛成馬我跟你說,還有葡萄牙的卡爾維拉,德國的俾斯麥、提爾比茨這種我跟你說,全世界最強的就這幾個,冠軍肯定是他們當中出來的啊,波拉號是什麼路邊一條。”
“十多艘戰艦組成的聯合艦隊吃視界公司的一艘波拉號輕而易舉,視界公司三基地又冇開起來,爆不出兵有什麼用嘛。”
“媽的老子是專業解說好嗎,這怎麼奶的死嘛,專業解說看這種局麵看不懂?”
“專業解說要敢於下判斷。”
“十艘戰艦打一艘戰艦,你有衛星天基武器的情況下怎麼輸你告訴我,什麼叫浮空艦騎臉?”
“直接F2A上去就贏了,繞後包抄也贏了。”
“而且剛剛好,我跟你說,他們什麼都算到了,最後戰績絕對是5:0,歐洲人隻要打瘋了,無人能夠阻止。”
“尤其是胡德號,那是老牌帝國的門麵好嗎,就跟呂布一樣,手持方天畫戟,腳踏赤兔紅馬,怎麼輸?”
說到這裡,他手裡的奶也倒完了,巨頭的紙錢也扔完了。
但巨頭隨手從後腰一抹,一張A4紙被他從腰間摸出,雙手端住開始朗誦,神態姿勢活像一個念聖旨的太監
“2077年間,視界公司舉辦墨西哥灣戰艦世界競標賽,引全球同競、萬國共會、盛況空前。”
“有戰艦之佼佼者,由萬船之中脫穎而出。”
緊接著他一口氣報了一連串名字,說話跟連珠炮一樣,語速飛快
“胡德讓巴爾卡爾維拉佩拉約諾夫哥羅德瓦薩,此六艦合稱六君子。”
“日搶三關夜敗八敵,征南大戰非洲區,掃北敗敵美洲區,跨海征西百慕大,無人可擋!”
“此六艦終至美利堅佛羅裡達州東側百慕大,這六艦剛進海域來便聞陣陣奶香,瞬時間六艦臉色由粉變黃,由黃變白,由白變綠,由綠變紫,由紫變黑,口吐白沫,七竅流血,引擎漏油,船艙失火,胡德全身散架倒在一旁。”
“原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那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大清國當今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許咚聖母皇太後,死後諡孝欽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許咚配天興聖顯皇後,真乃有心殺賊無力迴天,惜哉,歎哉。”
“後人有詩謂之曰:聯邦東側大西洋,歐洲戰艦屍身涼,毒奶黑鍋誰人扛,視界慈禧許!咚!黃!”
唱完後,他抄起之前土豆用的那根鋼管就朝著電磁炮上狠狠敲了一下
鐺!!!
聲音清脆明亮,在海麵上不知傳了多遠,最終和浪濤聲混在了一起。
殊不知,就在距離波拉號數公裡開外的地方,瑞士的瓦薩號就飄在那裡提胡德值守,隻不過雙方都開著隱身模組,導致誰也冇看見誰,雷達全部捉瞎。
瓦薩號艦長比利握著手中玻璃杯,裡麵的熱牛奶讓他心曠神怡,放在鼻尖輕嗅著奶香,發出滿意的聲音
“嗯~~”
這種初牛乳製造的飲品在當今世界可是比很多名貴紅酒都要珍貴,也隻有他這種身份才能享用了。
美美的喝了幾口後,比利感覺一陣睡意上湧。
由於北歐的地理位置,導致一天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夜晚,偶爾還會有極夜天氣,所以到了熱帶地區,比利就感覺自己特彆容易犯困。
他對邊上的尉官說道
“你在這裡守著,我去休息一會兒,有什麼事的話記得通知我。”
尉官站緊軍姿,趕忙應下
“是!”
比利端著牛奶頭也不回的走了,隻留下尉官和一眾水手。
又過了一會兒,尉官也開始犯困,他先是走到艦長室,敲了敲門,冇有迴應。
確認比利艦長已經睡著後,他回到控製室,對水手們說道
“我去休息一會兒,你們仔細盯著,有事通知我。”
“知道了。”*n
眾水手異口同聲地回道。
“嗯。”
尉官點頭離去。
誰知,他前腳剛走,後腳水手們就雀躍歡呼,紛紛從自己衣服底下掏出紙牌現金,開始鬧鬨哄的賭了起來,甚至有幾個好事者跑到食堂搞了幾件酒出來,大家邊喝邊賭,好不痛快。
要不是在海上,他們甚至想去找幾個性偶上船一起玩。
隻是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手裡的撲克上時,誰也不曾注意到有艘戰艦從自己邊上悄悄飛了過去
雙方距離最近的時候,甚至不超過三公裡,隻要有一個人看向對麵的那片夜空,很容易就能發現光線有微微折射的跡象。
但可惜的是冇有人願意在海風呼嘯的甲板上值守吹冷風。
於是,原本應該被護衛艦們保護的主力艦胡德號,就那麼暴露在了波拉號兩門電磁炮的射擊範圍之內。
而胡德號,自始至終都冇發現自己停泊的海麵正下方,十幾個智慧水雷正用微弱的鐳射照射著它,為遠方的波拉號提供打擊座標。
(以為我在開玩笑?當初黴菌航母在中東被拖鞋軍炸,就是因為艦長偷懶把值班的活丟給士官,士官偷懶把活丟給大頭兵,大頭兵跑去睡覺打牌,結果拖鞋軍真的用導彈打過來了,把甲板炸得稀巴爛,丟臉丟到全世界)
(另外,把雞拉到戰艦上玩,也是美海軍傳統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