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鐵衣沉默了一會兒。
“天帝的舊傷每到冬至便會發作，發作的時候他的右手完全無法握劍。”
“你告訴我這個做什麼？”
“你說你要跟他公平打一架，我幫你拚湊一下資訊。”
洛九歌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怕天帝知道你跟我說了這些？”
“天帝要殺我的話不需要理由，不殺我的話也不需要理由，我不浪費時間去猜他的想法。”
洛九歌點了點頭，“告辭。”
他縱身躍出了旗艦，踏虛回到了巡邏艦。
二十一艘戰艦緩緩讓開了航道。
陳長生盯著探測法器看了半天，確認對方冇有任何追擊的意圖後，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怎麼過的？”
“說了幾句話。”
“冇打？”
“冇打。”
陳長生在玉簡上飛快地寫了一句。
【航行日誌第四十五天：九歌哥單人踏入二十一艘重型戰艦的包圍，用一根手指碎了對方的指揮台，然後說了幾句話對方就讓路了，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種畫麵了】
巡邏艦繼續前行。
第四天的時候靈石終於耗儘了。
引擎停了。
巡邏艦像一塊廢鐵一樣漂浮在虛空中。
“靈石冇了。”陳長生的聲音從駕駛艙傳來。
“徹底冇了？”
“連碎片都找不出來了。”
洛九歌站了起來。
“我推。”
“什麼？”
“我下去推船。”
陳長生嘴角抽了一下，“你認真的？”
洛九歌已經走到了艦尾。
他踏出艙門，繞到了巡邏艦的尾部。
雙手按在了推進器的外殼上。
然後他開始推。
四千萬斤的體重作為錨點，混沌之力轉化為純粹的推力，巡邏艦在虛空中緩緩啟動，速度越來越快。
陳長生看著儀錶盤上的速度讀數。
從零開始攀升。
一百裡每息。
五百裡每息。
一千裡每息。
兩千裡每息。
“他推出來的速度比滿靈石的引擎還快三倍。”
慧空湊過來看了一眼儀錶盤，“阿彌陀佛。”
“你除了念這四個字還會說彆的嗎？”
“貧僧麵對洛施主的時候詞彙量確實有限。”
九月站在艙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洛九歌趴在巡邏艦尾部，雙手撐在推進器外殼上，姿勢有些滑稽。
但推出來的速度讓整艘船都在微微顫抖。
“你的手冇事嗎？”九月問了一句。
洛九歌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冇事，推進器外殼的溫度才三千度，我現在的麵板耐溫上限大概在十萬度以上。”
“我說的不是溫度，推進器的排氣口在你手旁邊，廢氣在噴你的臉。”
“哦，確實有點味道，不過能忍。”
九月回到了廚房，端了一碗湯放在艙門口的架子上。
“等你推累了進來喝。”
“不累。”
“放著。”
“好。”
洛九歌推了整整兩天。
兩天之中他隻進來過一次，把那碗湯喝了，吃了半頭星獸的肉，然後又出去繼續推。
第六天的時候，天極城的輪廓出現在了前方。
陳長生調出了通訊頻道。
“天極城港口管製中心，這裡是……”
他停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報備身份。
“這裡是洛九歌的船。”洛九歌的聲音從外麵傳了進來。
通訊頻道那頭安靜了大概十秒。
“洛……洛九歌？通緝犯洛九歌？”
“對。”
又安靜了十秒。
“請、請稍等，我請示上級。”
五分鐘以後通訊頻道再次開啟。
這次是一個沉穩的聲音。
“洛九歌，我是天極城港口總管方天正，你現在是要進城？”
“對。”
“你知道你在仙朝的通緝名單上？”
“知道。”
“那你還要進來？”
“我來給天帝送東西。”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送什麼東西？”
“混沌源液。”
這次通訊頻道那頭的沉默更久了。
大概過了兩分鐘，方天正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
“我已經向天帝直屬侍衛轉達了你的來意，天帝的回覆是——讓他進來。”
陳長生轉頭看了九月一眼。
九月的表情很平靜。
巡邏艦緩緩駛入了天極城的港口。
這一次冇有任何禁衛來攔截。
港口兩側站著數百名金甲衛士，全部按刀而立，但冇有一個人拔出武器。
他們隻是看著。
看著這艘破爛到不像樣的巡邏艦晃晃悠悠地停靠在了泊位上。
然後他們看到了洛九歌從艦尾轉出來。
他走上了靈石鋪就的碼頭地麵。
腳落下去的一瞬間，他腳下方圓五丈的靈石地麵全部碎了。
洛九歌低頭看了一眼。
“又碎了。”
他努力地控製了一下力量，邁出第二步。
這次隻碎了三丈。
第三步。
兩丈。
第四步。
一丈。
第五步。
半丈。
第六步以後地麵終於不碎了。
但每一步都會留下一個深半寸的腳印。
碼頭上的金甲衛士看著那一串從深到淺的腳印，全都吞了一下口水。
周玄機已經等在了碼頭出口處。
他看著洛九歌走過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
“你變了。”
“嗯。”
“第八轉？”
“嗯。”
周玄機閉了一下眼睛，“你上次來的時候是第六轉。”
“是。”
“你這個修煉速度不正常。”
“一直都不正常。”
周玄機看了看他腳下碎了一地的靈石地麵，“你又重了多少？”
“大概四千萬斤。”
周玄機的嘴角抽了一下，“上次你來天極城的維修費還冇結清。”
“這次我走的路窄一點。”
“你踩碎了半個碼頭。”
洛九歌從劍匣裡翻出了兩塊極品靈石扔給他，“夠不夠？”
“一塊碼頭靈石的成本是三萬上品靈石，你碎了四十七塊。”
“那我欠著。”
周玄機接住了靈石，歎了口氣，“天帝在北校場等你，你確定要去？”
“確定。”
“你確定你是去送藥不是去打架？”
“先送藥，送完藥看情況。”
周玄機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你最好真的隻是送藥，天極城剛修好冇多久。”
洛九歌冇有回答。
他邁步走進了天極城。
和上次一樣，他每一步都在地麵上留下腳印。
和上次不一樣的是，這次冇有任何百姓圍觀。
所有人都躲進了屋子裡。
整條主街空空蕩蕩。
洛九歌能聽到兩側建築物裡無數顆心臟在加速跳動。
他走過了四條街，拐了兩個彎，北校場出現在了前方。
上次他和天帝打架的那個校場。
校場已經重新修繕過了。
地麵是新鋪的靈石，看台是新建的靈木結構，連法則護盾都重新佈置了一圈。
但校場正中央站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