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長袍。
黑色長髮束於腦後。
麵容年輕,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但眼睛裡的深邃遠遠超出了外表所呈現的年齡。
天帝姬無道。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側。
上次那一戰的舊傷讓他的右手到現在還無法完全恢複。
洛九歌走進了校場。
腳步聲在空曠的場地上迴響。
每一步都在靈石地麵上留下清晰的印記。
兩人的距離從一百丈縮短到了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洛九歌停住了腳步。
兩人對視。
姬無道的目光在洛九歌身上停留了很久。
“你又變了。”
“嗯。”
“第八轉。”
“嗯。”
“你用了多久?”
“從上次分彆到現在,大概四十天。”
姬無道沉默了一會兒,“四十天突破一轉,你是我見過最瘋狂的修士。”
“謝謝。”
“不是在誇你。”
洛九歌從劍匣裡取出了那個半透明的玉瓶。
他拋了過去。
姬無道接住了。
他低頭看著瓶中那團無色的液體。
“混沌源液。”
“對。”
“你真的去混沌海找到了這個東西。”
“說到做到。”
姬無道握著玉瓶,抬頭看著洛九歌,“你知不知道這個東西在修仙界已經斷絕了三萬年以上?”
“知道。”
“你知不知道混沌海的危險程度?”
“知道,還好。”
“還好?”
“對,在裡麵突破了第八轉,順便把源液撈了出來。”
姬無道的神色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他把玉瓶握在了右手的掌心裡。
混沌源液透過玉瓶壁滲出了極其微量的能量,接觸到他受傷的經脈時,那些三千年來一直無法癒合的損傷開始產生了反應。
他能感覺到。
他的舊傷在鬆動。
“你把這個給我,是為了讓我治好傷然後跟你再打一架。”
“對。”
“你有冇有想過我拿了這個東西以後直接消失不跟你打?”
“你不會。”
“我為什麼不會?”
“因為你也想打。”
姬無道看著他。
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冇有變過。
他不在乎通緝令,不在乎全域搜捕,不在乎自己是仙朝的敵人。
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
一場公平的、巔峰的、痛痛快快的戰鬥。
姬無道把玉瓶收進了袖中。
“治傷需要三天。”
“那我等三天。”
“你要在天極城等三天?一個通緝犯在仙朝帝都等三天?”
“有什麼問題嗎?”
姬無道的嘴角動了一下。
很微小的幅度,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來。
但洛九歌看到了。
第八轉的感官捕捉到了那個極其細微的表情變化。
天帝在笑。
天帝在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是一種很淡的、洛九歌看不懂但能感覺到的笑。
“三天後,這裡,日出時分。”
“好。”
“不死不休。”
洛九歌想了一下,“不用不死不休,打到一方打不動了就行。”
姬無道看了他一眼,“你真的隻是為了打架。”
“不然呢?”
“大部分來挑戰我的人都是為了推翻仙朝。”
“我對你們仙朝冇興趣。”
“那你打贏了以後呢?”
“走,繼續修煉,找下一個對手。”
姬無道沉默了很久。
“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
“三萬年前的天魔。”
洛九歌的眉頭動了一下,“你見過天魔?”
“冇有,但仙朝的密檔裡有關於他的記載,據說他也是你這樣的人,修至第八轉以後走遍天下尋找對手,最後消失在了宇宙深處。”
“他去找第九轉了。”
姬無道微微抬眼,“你知道?”
“在混沌海附近的一塊石碑上看到了他的留言,說第九轉在宇宙最深處。”
“你以後也打算去?”
“等打完這一架再說。”
姬無道不再多說了。
他轉身走向校場邊緣。
走了幾步以後停下來,冇有回頭。
“洛九歌。”
“嗯。”
“謝謝你的藥。”
“不客氣。”
“三天後我會全力以赴。”
“正合我意。”
姬無道的身影消失在了校場的另一端。
洛九歌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看天極城的天空。
靈星的天空和普通星體的不一樣,靈氣濃鬱到連天空的顏色都帶著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深吸了一口氣。
三天。
三天以後就是這一趟旅程的終點了。
從地心世界甦醒開始,修為儘失,一路摸爬滾打,從體修入門到第八轉。
殺過低階妖獸,打過築基小修,碾過元嬰老怪,錘過大乘強者。
現在,站在了半步真仙麵前。
送了藥。
約了架。
他轉身走出了校場。
九月站在校場門口等他。
“談完了?”
“談完了。”
“三天後?”
“三天後。”
九月跟著他往回走。
兩人走在空蕩蕩的主街上,洛九歌的腳步依然在地麵上留下一串腳印。
“你緊張嗎?”九月問。
“不緊張。”
“興奮?”
“有點。”
九月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冇有對自己的身體做過評估?第八轉以後你到底能承受多大的力量衝擊?”
“冇評估過。”
“你應該評估一下。”
“不用,打的時候就知道了。”
九月的步伐慢了半拍。
“洛九歌。”
“嗯。”
“你要是打輸了怎麼辦?”
“打輸了就跑。”
“你會跑?”
“打不過為什麼不跑?”
九月看著他的側臉。
這個男人永遠讓人捉摸不透。
他可以為了一場公平的戰鬥去給對手送藥。
但他也可以在打不過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他冇有任何執念。
不執著於勝負,不執著於麵子,不執著於所謂的武者榮耀。
他隻是想打。
打得過就打。
打不過就跑回去練,練完了再來打。
“你這個人。”九月說了半句話就不說了。
“怎麼了?”
“冇什麼,回去我給你燉湯。”
“好。”
兩人走回了港口。
陳長生和慧空已經在巡邏艦旁邊等著了。
“怎麼樣?”陳長生問。
“三天後開打。”
“打之前你要做什麼準備嗎?”
“吃飽。”
陳長生點了點頭,在玉簡上寫了一行字。
【航行日誌第四十九天:九歌哥把混沌源液送給了天帝,約了三天後再戰,打之前的唯一準備工作是吃飽,我對此完全不意外】
接下來的三天。
洛九歌冇有修煉。
第八轉已經完全穩固了,在混沌海中突破的好處就是不需要適應期,混沌之力已經和他的身體融為了一體。
他花了大量時間在吃飯上。
九月變著法地給他做菜。
第一天做了清蒸星獸排骨、紅燒七階鱗甲肉、燉了兩大鍋靈草濃湯。
洛九歌全部吃光了。
第二天做了烤星獸腿、靈果拌獸筋、外加三鍋不同口味的湯。
洛九歌又全部吃光了。
第三天一早九月起得很早。
洛九歌醒來的時候聞到了一種從未聞過的味道。
他走到廚房門口。
九月正站在灶台前,九條尾巴全部展開,每一條尾巴都在同時操控著一個鍋或一個盤子。
“你在做什麼?”
“你的早飯。”
“聞起來不一樣。”
“加了點東西。”
“什麼東西?”
“問那麼多乾嘛,坐下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