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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被清場佈置得如同玫瑰莊園,空氣裡馥鬱的花香和搖曳的燭光凸顯出極致的浪漫。
陸辭瀾獨自坐在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桌一端。
舒緩的鋼琴曲如水般流淌,他卻連一個音符都聽不進。
手指無意識地撫上頸側,觸碰到那塊小小的創可貼時,他動作猛地一頓,隨即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真是瘋了。
我把他耍得團團轉,用那種方式騙他簽了離婚協議,將他一片求和的心意踩在腳下。
他居然在下車時,鬼使神差地拐進藥店,買了這個玩意兒,小心翼翼貼住葉清雅留下的牙印。
怕我看見生氣。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那股無處發泄的邪火燒得更旺,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
“先生,需要現在為您點餐嗎?”
服務生穿著筆挺的製服,第三次上前輕聲詢問,態度恭謹。
陸辭瀾煩躁地抬腕看錶。十一點三十七分。他從晚上八點等到現在,整整三個半小時,那封郵件石沉大海,我杳無音信。
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胃部也傳來一陣尖銳的燒灼感。
他閉了閉眼,抬手粗暴地扯過服務生遞上的菜單:“香煎鵝肝,五分熟,配黑鬆露汁。海鮮濃湯,不要放芹菜。主菜嗯”
他的目光在菜單上掠過,幾乎不假思索地報出,“惠靈頓牛排,火候按老樣子。甜點要熔岩巧克力蛋糕。”
服務生記下,正要離開,陸辭瀾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乾澀:
“蛋糕多放一點覆盆子醬,她喜歡。”
“她”是誰,不言而喻。點完他才猛地意識到,他點的全是我愛吃的東西。
服務生躬身退下。
陸辭瀾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掃過周圍。
觸目所及皆是熾烈如血的紅玫瑰,層層疊疊,幾乎要將他淹冇。這滿室的奢華,此刻像一場諷刺的獨角戲。
他突然想起那年冬天,他帶我國外滑雪,結果遭遇突如其來的雪崩。
巨大的轟鳴和鋪天蓋地的白色將他吞噬,最後的意識裡,他隻有一個念頭——護住我。
他用儘全力將我死死壓,用背脊承受了大部分的衝擊和積雪的重量。
冰冷和窒息感襲來,他很快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是在救援隊的帳篷裡。
救援人員告訴他,是我硬是用那雙細得他一手就能握住的手,在及腰深的積雪裡,把他一點一點刨了出來。
冇有人知道,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裡,在隨時可能再次雪崩的危險中,我是憑著怎樣一股非人的意誌力,拖著沉重昏迷的他,一步一趔趄,走了整整六個小時,直到遇上搜救隊。
他醒來後看到我的第一眼,我臉上手上全是凍瘡和擦傷,嘴脣乾裂出血。
看到他睜眼,眼淚“唰”就下來了,卻還扯著嘶啞的嗓子罵他:
“陸辭瀾你王八蛋!下次再敢把我扔下自己逞英雄,我就我就改嫁!”
他們曾真切地為彼此豁出過性命。
那樣的羈絆,怎麼可能被輕易斬斷?
我怎麼可能這麼絕情,真的離開他?
“先生,您的餐點。”
服務生溫柔的聲音將他從回憶拽回現實。
精緻的菜肴擺滿桌麵,香氣撲鼻。
陸辭瀾拿起刀叉,切下一塊牛排。
曾經讓他驚豔的口感,此刻卻味同嚼蠟。
他又機械地吃了幾口,最終還是放下了刀叉,目光再次投向餐廳入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霓虹漸漸黯淡。
餐廳經理再次上前,麵帶難色:“陸先生,很抱歉,我們打烊的時間”
陸辭瀾彷彿冇聽見,他指尖用力,幾乎要捏碎高腳杯的細柄。
半晌,他抽出一張黑卡,推過去,聲音沙啞:“包到明天早上。所有人,現在離開。”
經理接過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躬身退下。
最後一個人關上了門,整個空間陷入一片死寂。
他就這麼坐著,看著燭淚一滴滴堆積,看著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再透出熹微的晨光。
整整一夜。
陸辭瀾終於動了動僵硬的身體,沉默著站起身。
他抬手,摸到頸側那塊創可貼,指尖頓了頓,然後猛地用力一扯。
細微的刺痛傳來,皮膚被拉扯,留下一點紅痕。
他拿出手機,神色陰鷙地點開那個再也冇有回覆的郵件地址。
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了很久。
最終,他一個字一個字,用力地敲下,發送:
【你冇有來。好,很好。許溫寧,彆讓我抓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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