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她把聲音壓低了，“你不是應該陪你媽媽他們過年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她聽見他吸了一口氣，像在組織語言。
“我媽把我趕出來了，說我根本就是人在曹營心在漢。”沈予安有些無奈，有些事並不隨著人的意誌而轉移。
“……什麼呀，沈阿姨還是和之前一樣可愛呢。真希望她能一直開開心心的。”蘇瑤菁忍不住笑道。
“嗯，媽媽之前說她永遠是十八歲的姑娘。我說那結不了婚了她還打了我。”電話那頭的沈予安可能是隔著電話有安全感，所以說話的時候沒有那麼拘謹。
蘇瑤菁笑得拍大腿，差點把爸媽引過來。她想像那個畫麵——沈媽媽瞪著眼睛，抬手往沈予安胳膊上拍，沈予安躲又不敢躲，站在原地捱打。周叔叔大概在旁邊喝茶，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你活該。”她笑著說，聲音壓得很低，但笑意根本藏不住，“哪有跟媽媽說這種話的。”
“我說的是實話。她說她永遠十八歲，那確實沒到法定結婚年齡。”沈予安的語氣很認真，認真得讓蘇瑤菁又想笑了。
“你還說！”蘇瑤菁真覺得沈予安到底是感覺不到還是有意的，雖然她也是。
“……已經被打過了。”沈予安回。
蘇瑤菁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那你現在在哪兒？”她問。
“你家樓下。”
蘇瑤菁的笑聲停了。
她握著手機站起來，拉開窗簾。樓下單元門外的路燈旁邊，站著一個人。頭髮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他舉著手機，正抬頭往上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見他抬起另一隻手，朝她的方向揮了一下。
“你站了多久了？”
“沒多久。”沈予安秒答。
“沈予安。”蘇瑤菁的聲音有些冷。
“……給你打電話之前，剛到的。”他老實交代後頓了一下，“周叔開車送我來的。他們還在車上。”
蘇瑤菁往小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輛黑色轎車的輪廓隱約可見。
“他們怎麼不上來？”
“周叔叔說，第一次來女朋友家過年，他們跟著不像話。”
“那思思呢？”
“思思可太想你了，一直吵著想跟下來，被我媽拽住了。然後她搖下車窗沖我喊——”
“喊什麼？”
沈予安沉默了一秒。“進不了嫂子家門也別回來了。”
蘇瑤菁又笑了。她笑著笑著，鼻子酸了。
“你等著。我下來。”
她掛了電話，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往門口沖。
“囡囡？”蘇景暉被她的動靜驚醒，茶杯差點晃灑，“怎麼了？”
“予安來了！在樓下！他媽媽送他過來的。”
“他來——”蘇景暉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離零點還有不到十分鐘，“這個點不能在外麵過年的，你把他們記得都請上來，別讓人家路上過年了。反正家裏有地方睡。”
“他們會不會覺得有點尷尬呀？好像確實不能，我去勸勸。”她有點糾結，畢竟沒有這種經驗呀。
“還沒嫁出去胳膊就已經開始往外拐了。”蘇景暉哼哼唧唧起來，倒不是真對蘇家不滿，畢竟隔這麼遠還跑過來足以說明上心，至於沒有提前說明，其實沈倩前幾天就有說過要來拜訪，隻是沒想到是除夕而已。
蘇瑤菁已經蹬上雪地靴拉開了門。元寶從茶幾底下躥出來想跟著，被她一把撈起來塞回沙發上。
“乖乖元寶，外麵在下雪，不要出去知道嗎？萬一感冒就不好了。”
元寶有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辦，有時候宿主真的會把她當做是琉璃般脆弱，雖然她也很喜歡被珍重的感覺，但是外麵玩也很好玩呀，瑤菁姐姐。
沈予安站在路燈底下。鼻尖凍得通紅。蘇瑤菁快步跑到他麵前。
“沈阿姨他們呢？”她趕緊問。
“在周叔叔的車上，我媽怕我沒辦法進你家過年又沒車能回酒店。”沈予安無奈。
蘇瑤菁拉起他的手。“走。先去車上。”
“去車上？”沈予安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媽他們特意來B市過年，周叔叔開車送你到我家樓下，思思跟了一路。哪有讓他們在車裏等著的道理。”蘇瑤菁有些嗔怪。
她拉著他往小區門口走。風很大，但是沈予安隻感覺得到蘇瑤菁手心的溫度。
黑色轎車裏亮著燈，蘇瑤菁走到車旁邊的時候，後座車窗搖下來了。
思思的臉從車窗裡探出來，麻花辮垂在車窗邊框上，粉色眼鏡後麵的眼睛亮晶晶的。蘇瑤菁一愣，她還從沒見過思思戴眼鏡。
“思思你怎麼戴眼鏡了？視力下降了嗎？”蘇瑤菁有些擔心。“不過麻花辮也挺可愛的。”
“啊，不是的。瑤菁姐姐，我一直有一點近視但是不是比較低，今天看了電影所以就戴眼鏡了。麻花辮之前在學校被朋友說土了，瑤菁姐姐也覺得好看對吧！”周思宓在蘇瑤菁麵前一直特別乖巧，說完又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亮了起來，“姐姐新年快樂！我給你帶了鳥結糖！我自己做的！”
蘇瑤菁內心覺得與其說是麻花辮好看，不如說是思思的臉好看。
周思宓從車窗裡遞出一個帆布袋子，袋子上畫著一隻貓。
蘇瑤菁接過來，低頭看著袋子上的貓。“這是你畫的？”
“嗯！”周思宓用力點頭，“畫的是元寶！哥哥給我看過照片，我照著畫的。”
蘇瑤菁看了下那隻歪歪扭扭但一眼能看出來是貓貓，“畫得真好。元寶看了肯定高興。”思思可真是個靈魂畫手，但她不想打擊孩子積極性。
副駕駛的車門開了，沈媽媽從車裏下來。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羽絨服，頭髮燙了小卷，下車之後先看了兒子一眼，然後看向蘇瑤菁，眼睛裏的笑意藏不住。
“瑤菁，新年快樂。予安這孩子非要來，攔都攔不住。”
“媽。”沈予安的耳朵紅了，“你這是睜眼說瞎話！”
“我那是成全你。”沈倩理直氣壯，“不然你在酒店坐立不安的，我看著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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