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該買的東西採購完,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沈予安兩隻手都被袋子佔著,而蘇瑤菁也沒有閑著,幸好兩人的力氣都大。
兩個人沿著路邊走,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5分鐘的路程硬是走了15分鐘。
到了家門口,蘇瑤菁把找鄭婆婆訂的臘腸分出一半,又塞了些別的年貨進去,裝好袋子遞給他。袋子繫了個死結。
“楊老師臨時找我,”她有些抱歉,“資料要重新跑一遍。本來說好看電影的。”
沈予安接過袋子,說沒事,下次再看。
蘇瑤菁看了他一眼,好像想說什麼,手機又震了。她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隻能讓你先回去吧,”她說,“我爭取今天就忙完。”
雖然有些遺憾,但是沈予安又莫名覺得安心,如果都是如他所願的話,反而會讓他覺得惴惴不安。
“下次吧。”說完後就安靜離開了。
從單元門出來的時候,外麵已經快黑透了。他拎著那袋年貨,袋子勒手,換了個手拎。
然後他看見了容嘉禾,如果可以他希望這個人消失,他討厭他的視線。
容嘉禾靠在花壇邊上。黑色大衣敞著,裏麵一件深灰色高領毛衣。
看見沈予安出來,他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散得很快。
沈予安站住了。
容嘉禾沒動,還是靠著花壇。兩個人隔了大概四五步遠。
“好久不見。”容嘉禾漫不經心地說。
他把煙掐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站直了以後比沈予安高出不少。他看了沈予安一會兒,目光從上往下走了一遍,又收回去。不是那種刻意的打量,更像是一種習慣。
“蘇瑤菁在家?”他問。
沈予安沒說話。
“叔叔阿姨呢?”
沈予安還是沒接話。手指在袋子提手上攥了攥。
容嘉禾等了幾秒,點點頭,像是對這個沉默早有預料。他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了一根出來,夾在手裏,沒點。
“聽說叔叔阿姨出了車禍,”他說,“太忙了,實在沒法過來。”
他頓了頓,把煙換到另一隻手上。
“你倒是來得快。”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像是隨口一提。但沈予安聽出來了。你算什麼東西,來了又有什麼用。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嗯,”沈予安說,“我來了。”
聲音不大,平靜無波。
容嘉禾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眼,這次看沈予安的時間長了一些。不是居高臨下了,更像是審視。
“我第一次聽說你的時候,”容嘉禾低下頭,看著手裏那根沒點的煙,“想過把你處理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甚至有點隨意,像在說一件想了很久但沒做成的事。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能把自己摘乾淨的辦法。瑤菁太聰明,瞞不住。”他把煙轉了一圈,“家裏還有個專門給我拆台的弟弟。就一直沒騰出手。後來想想,算了。有你這樣的願意佔著位置就先佔著。總比空出來讓別人搶強。”
沈予安聽著,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容嘉禾抬起眼看他。“你覺得你配嗎。”
不是問句的語氣。像是陳述。
“你學畫畫的,畢業能掙多少。”他的笑有些嘲弄,“她要建實驗室的。你拿什麼養她。”
沈予安沒有立刻回答。
“無法戒煙的容先生,”他說,“你跟我說的這些,其實跟你沒什麼關係。”
容嘉禾微微偏了下頭。
“你又不是我最怕的那個人,”沈予安說,“你弟纔是。”
容嘉禾的表情終於變了一下。不明顯,但沈予安看見了。
“容嘉熙比你拉得下臉。”沈予安補了一句。
容嘉禾嘆了口氣。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她把我拉黑了。”他說。
沈予安看著他。
“這個策劃案,幫我給她。”容嘉禾把信封塞到沈予安手裏,和那袋年貨疊在一起。
沈予安低頭看了看。“你剛才說那麼多,就是為了這個?”
容嘉禾沒回答。他轉身往車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轉不轉隨你。”
上車,關門,尾燈亮起來,拐了個彎就不見了。
沈予安站在花壇邊上,手裏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他低頭看了看,又看了看車消失的方向。
他把信封塞進口袋裏,拎著年貨往回走。袋子還是勒手。
回到酒店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窗簾沒拉,外麵是另一棟樓的牆麵,沒什麼可看的。
容嘉禾說的話又浮上來。畢業能掙多少。拿什麼養她。
他把手攤開,掌心被提手勒出兩道紅印,還沒消。
他拿起一顆糖,剝開糖紙。糖在嘴裏慢慢散開。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是蘇瑤菁。
清禾:睡了嗎。
他看著螢幕。手指放在鍵盤上,放了一會兒纔打字。
予安:還沒。
清禾:資料弄完了。楊老師說跑得很好。
予安:嗯。
清禾:你今天拎那麼多東西,手疼不疼。
他看著這行字。上次她問他手疼不疼,他說沒事。他答應過不再騙她的。
“疼。”他打了一個字,停了一下,又打:“勒的。”
清禾:明天給你揉。
予安:好。
他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手指在螢幕上懸著。
又打了一行字。
予安:我今天看見容嘉禾了。他讓我轉交一個策劃案給你。
清禾:不用理他。
清禾:我又不是隻能跟他合作。你女朋友比你想的厲害一點點。
他盯著“你女朋友”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
予安:哪有這麼誇自己的。
清禾:現在你不就看見了。
他笑了一下,她總是能一下子打敗他,讓他潰不成軍。
他把糖咬碎了。草莓味的甜一下子湧上來,然後很快就沒有了。
他把桌上那排東西重新收回袋子裏。臘腸放最下麵,糖果放最上麵。係袋口的時候他沒有係死結。
他想起剛才自己的那句話。容嘉熙纔是他最怕的人。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是篤定的。但現在一個人坐在酒店房間裏,他忽然不太確定了。
他怕的東西好像比他自己以為的要多得多。隻是今天有人幫他說出來了其中一件。
他把燈關了。窗外的牆麵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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