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你剛才說，外麵有炒粉。”蘇瑤菁把他之前靠在牆邊的灰拍了拍。
沈予安一開始對這種親近的行為很不適應，心裏癢癢的，很奇怪，現在已經被迫適應了：“嗯。隔得不遠，昨天來的時候看見了。”
“你幫我帶一份。不要辣。多放青菜。”
沈予安看著她。“好。”
“你自己也買一份。別吃食堂了。食堂的麵太難吃了，你吃了會不開心。”
沈予安沒說話。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好。”
蘇瑤菁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抽出幾百塊，遞給他。他沒接。他把她的手推回去。“我請你。”
“你錢夠用嗎？”她倒不是懷疑沈予安，主要是來回的車費再加上見麵導致他兼職沒有以前時間長，所以財政自然不如之前。
“有。我媽昨天問我錢夠不夠，我說夠。她還是給我轉了兩萬。”沈予安的耳朵紅了，“她說請女朋友和家長吃飯，別摳門。”
蘇瑤菁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阿姨怎麼知道你要請我吃飯？”
“她問具體情況的時候，我糾結了很久還是說了。”他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蘇瑤菁笑著把錢收回去，沒再追問。這樣就好，不能過分探究。她會願意等到他願意分享的時候。雖然她喜歡欺負他，但這點耐心還是有的。
沈予安轉身去住院部的值班處問了下醫生後纔回來：“小玉。”
“嗯？”
“叔叔阿姨那邊，我問過醫生了。醫生說可以吃炒粉，清淡的就行。別放辣，少放油。”
蘇瑤菁沒說話。她走過去，站在他麵前，伸出手，把他羽絨服的帽子繫上了。
“去吧。路上小心。別照顧我的家人讓自己病了。”
“嗯。”沈予安乖巧地點頭。
沈予安轉身走了，蘇瑤菁其實很想和他一起出去，但是爸爸媽媽那裏得有個能幫忙幹活的人。她轉身走回病房。蘇景暉靠在床頭。
“他出去了？”蘇景暉懶洋洋地問，“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呀？”
“嗯。買炒粉去了。醫生說如果今天沒有什麼噁心難受，明天就能出院了。”
“媽。予安問過醫生，你們可以吃炒粉。清淡的就行。別吃醫院裏的麵，給我吃的一直在喝水。”
“嗯。你讓他少買點。吃不完浪費。”黎芸對於這個小夥子還是挺喜歡的，基本上是女兒說東就不往西。
蘇瑤菁笑了。“媽，你說他要是老吃虧怎麼辦呀？我老是害怕我不在他身邊會吃虧。”
黎芸摸了摸女兒的頭說：“雖然老是有人說吃虧是福，但是如果慪氣了就真虧了，所以吃了過後想起不慪氣的虧纔是福。這種就得報復回去。”
蘇瑤菁看著媽媽頭上新長的白髮嘆氣：“那媽媽吃的虧是福還是虧呢？”
手機震了一下。沈予安的訊息。
予安：炒粉要等。老闆說現炒纔好吃。你讓叔叔阿姨先吃點別的墊墊。我馬上回來。
清禾：好。你慢點。別跑。
予安：嗯。
黎芸的手停在蘇瑤菁的頭頂，沒說話。
“我和你媽出車禍剛醒的時候好擔心，擔心會留你一個人在人世間。”蘇景暉的聲音從病床上傳過來，“你媽還說怎麼沒有給你生個兄弟姐妹？後來想著萬一生了也是多一個虧欠的。結果什麼事都沒有。”
黎芸白了他一眼：“我還沒找你算賬呢？誰讓快撞車還把我往外推的，難道說就你一個人不怕死嗎？”
蘇景暉訕笑：“我這不是想著孩子總要有人照顧嗎？我先去享福你受累帶孩子。”
黎芸再也忍受不了趴在床頭櫃哭了起來。
蘇景暉愣住了。他沒想到黎芸會哭。她看上去是一朵嬌花，骨子裏和他們的囡囡一樣堅韌，可是現在她哭了。她把臉埋進胳膊裡，肩膀一抖一抖的，沒出聲。
蘇景暉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手懸在半空，沒落下。他手指在發抖。
“我錯了。不該放開你。”蘇景暉說，“我做鬼也要拉你一起！”
黎芸嗚咽聲還沒有完全停止，就到這也哭不下去了，沙啞著嗓子說：“沒個正行，囡囡麵前說什麼呢？”
蘇瑤菁走過去，把手放在媽媽背上。媽媽的後背很瘦，骨頭硌著她的手心。她輕輕拍著，像媽媽小時候拍她那樣。
“媽。沒事了。都過去了。你怎麼這麼瘦呀？我都說不要想著減肥了，媽您一點也不胖！”
黎芸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她伸出手，把蘇瑤菁拉進懷裏，抱住了她。抱得很緊，像怕她跑掉。蘇瑤菁沒掙開。她把臉埋在媽媽的肩窩裏，聞到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媽媽身上護手霜的味道。
“你爸那個傻子。”黎芸的聲音悶悶的，“他把我推出去，自己擋在前麵。他以為他是超人？他以為他死了我們能活得好？他死了，我們怎麼活？”
“媽。爸沒事。你也沒事。我也沒事。我們都好好的。”蘇瑤菁充滿著失而復得的喜悅，至少她知道了前世爸爸媽媽在去世前想到的事情。
黎芸沒說話。她把蘇瑤菁抱得更緊了一點。蘇景暉在旁邊咳了一聲，沒人理他。他又咳了一聲，還是沒人理他。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的臉。
手機震了一下。蘇瑤菁從媽媽懷裏掙出來，拿起來看。
予安：炒粉買好了。在電梯裏。馬上到。
蘇瑤菁笑了。
清禾：好。你慢點。別灑了。
予安：嗯。
她把手機收起來，把媽媽臉上的淚擦掉。“媽。予安買炒粉回來了。你別哭了，眼睛腫了人家以為我爸欺負你了。”
蘇景暉從被子後麵探出頭。“我沒欺負她。”
黎芸瞪了他一眼。“你閉嘴。好好休息。”
蘇景暉縮回被子後麵，沒再說話。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沈予安拎著兩個袋子走進來，鼻尖凍紅了，額前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他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開啟蓋子，炒粉的熱氣冒出來，香味一下子散開了。黎芸看著那碗炒粉，笑了。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嗎？”蘇瑤菁問。
“好吃。”黎芸說。她又吃了一口，把碗推到蘇景暉麵前。“你也吃。”
蘇景暉從被子後麵探出頭，接過筷子，吃了一口。“還行。”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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