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菁站在A大圖書館門口，本來準備和沈予安最後吃頓飯再走。
手機突然震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您好，請問是蘇瑤菁女士嗎？”電話裡客氣的女聲響起。
“我是。”蘇瑤菁的手有些顫抖，總覺得這段話似曾相識，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電話那頭用平靜的聲音宣佈：“這裏是B市第一人民醫院。您的父母蘇景暉先生和黎芸女士剛剛發生了交通事故——”
後麵的字她沒聽見。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她覺得冷極了。從手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往上蔓延，讓她動彈不得。後麵的她不想聽了，她已經知道了。掛了電話，深呼吸了一會才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準備坐車回B市。
元寶的聲音從係統麵板裡傳出來，帶著一點慌。“瑤菁姐姐？你怎麼了？你臉色好白。”蘇瑤菁沒回答。繼續晃晃悠悠地走下台階，忽然停下來，看著麵前的路，像不記得該怎麼走了。
元寶從手腕上的貓咪圖案裡跳出來，落在她肩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脖子。“瑤菁姐姐，你聽我說。你再深呼吸一下。你剛才接了一個電話，電話裡說了什麼？你隻聽了第一句，後麵沒聽完。”
蘇瑤菁張了張嘴，聲音像從嗓子裏擠出來的。“……我爸媽……車禍。”元寶的尾巴綳直了，但它沒有慌。它從她的左肩跳到右肩，把臉貼在她耳朵旁邊。“瑤菁姐姐，你隻聽了第一句。後麵還有話，你沒聽完。你掛了。你不知道後麵說了什麼。也許——”它頓了頓，“也許沒那麼嚴重。”
蘇瑤菁站在原地，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她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她低頭看著那團影子，想起前世的電話裡嬸嬸的聲音在發抖，說“你爸媽出事了，你快回來”。她趕到醫院的時候，爸爸媽媽已經進了手術室。這一次不一樣。這次是醫護人員打來的，聲音很穩，沒有哭腔。她隻聽了第一句。她不知道後麵說了什麼。也許她買的平安符有用呢？
“瑤菁姐姐，你現在回撥那個號碼。問清楚。不問清楚，你一路都會亂想。我剛剛都怕你直接從台階上摔下去。”元寶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蘇瑤菁拿起手機，翻到通話記錄，那個陌生號碼還在第一位。她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幾秒，按了回撥。嘟——嘟——嘟——響了三聲，接了。
“您好，B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我是蘇瑤菁。剛才你們打電話給我，說我爸媽出了車禍。我太害怕了不小心掛了。請問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蘇景暉先生和黎芸女士目前意識清醒，正在接受檢查。初步診斷為輕度腦震蕩，暫無生命危險。請您儘快趕來，但不必過於擔心。”
蘇瑤菁站在台階上，陽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她臉上。她聽見了“意識清醒、輕度腦震蕩、暫無生命危險”。每個字都聽清了。她握著手機，指節還是白的，但手不抖了。“……謝謝。我馬上來。”
她掛了電話，站在台階上。元寶從她肩上跳下來，落在她手背上，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指。“瑤菁姐姐，你聽到了嗎？暫無生命危險。輕度腦震蕩。他們還醒著。他們還在等你。”
蘇瑤菁低下頭，看著元寶。元寶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小星星。她伸出手，把元寶捧在掌心裏，貼在自己臉上。元寶的身體很暖，毛茸茸的，像一個小小的暖水袋。
“謝謝你，元寶。沒有你我肯定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要回B市。”
“嗯，瑤菁姐姐，我陪你。”元寶知道也許這個時候叫沈予安會對任務進展很有幫助，但是剛從恐懼中逃脫出來的宿主讓人憐愛，她不想乾涉對方的決定。
蘇瑤菁開啟購票軟體，最近的一班高鐵是一個小時後。她買了票，叫了一輛網約車，然後站在路邊等。元寶蹲在她肩上，尾巴繞著她的脖子，像一條毛茸茸的圍巾。“瑤菁姐姐，你爸媽不會有事的。你聽到了嗎？輕度腦震蕩。他們會醒過來，會認出你，會叫你‘囡囡’。你爸還會問你‘吃飯了嗎’。你媽還會說‘你瘦了’。他們還在。隻是暫時不能回家，要在醫院住幾天。”
蘇瑤菁沒說話。她把元寶從肩上拿下來，捧在掌心裏，看著它。元寶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抖了一下。“怎麼了？”
“謝謝你，元寶。”
元寶的尾巴翹起來了。“謝什麼？我又沒做什麼。”
“你在我身邊。”
元寶愣了一下。然後它把臉埋進蘇瑤菁的掌心裏，聲音悶悶的。“我當然在你身邊。我是你的係統。我不在你身邊在誰身邊？”
網約車到了。蘇瑤菁拉開車門，坐進去，說了目的地：“高鐵站。”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發動了車子。元寶蹲在她肩上，尾巴繞著她的脖子。
車子在往前開，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元寶的尾巴在她脖子上輕輕地掃著，像在哄她睡覺。
“瑤菁姐姐。”
“嗯。”
“你爸媽知道你坐高鐵回去嗎？”
“不知道。我還沒告訴他們。現在也沒辦法告訴他們了。”蘇瑤菁苦笑。
“那你到了醫院，他們看見你，會不會很驚訝？”
“我希望他們好驚訝好驚訝。”
她想起媽媽說的“沒大事，就是蹭了一下”。媽媽總是這樣，什麼事都往小了說。發燒了，說“有點熱”。骨折了，說“扭了一下”。媽媽她怕她擔心。現在她出了車禍，大概也會說“蹭了一下”。
她隻能盡自己所能的快點到爸爸媽媽身邊，本來剛剛她想給沈予安打電話的，想起他今天有考試，就忍住了。隻是給他發了爸爸媽媽出事她要第一時間回家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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