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傻。你是相信他。信他說的每一句話，你把他的每一句話都當成真的，這不是傻。是他不配。你一定會遇到對的人”
“我以前也覺得他笑起來像太陽。”周恬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悶悶的，像捂著嘴，“太陽怎麼會落山呢？太陽應該一直在啊。”
“太陽會落山的。”蘇瑤菁說，“落山了就是天黑了。天黑了你該開燈，不是等太陽。”
“我媽叫我吃火龍果呢。再不去她又要喊了。”
“去吧。”
“瑤菁。”
“嗯。”
“下次來我家做客吧，我媽也很想見你，以為我一直聊到你。”
“好。”蘇瑤菁滿口答應。
周恬在結束通話電話前還是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謝謝你，為我做了很多，我不知道還說些什麼，隻能求求你一直做我的好朋友。謝謝你能坦率地把一切告訴我，而不是讓我從別的地方知道。”
“沒事，晚安。明天會更好。”蘇瑤菁對於周恬的反應已經很開心了，畢竟這種事情旁人乾涉很容易被敵視，幸好周恬不是這樣的人，否則她可能就要換寢室了。
她真的沒辦法跟完全無法溝通的人做室友。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周恬把手機放在床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臥室的燈沒開，隻有客廳漏進來一線光，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像有人把一盒拚圖倒在地上，全是碎片，拚不起來。
她坐起來，穿上拖鞋，推開門。客廳的燈還亮著，她媽坐在沙發上，正在削蘋果。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聽不清在播什麼。聽見門響，她媽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削蘋果。“火龍果吃完了？”
“嗯。”
“還要不要？冰箱裏還有一個。”
“不要了。”周恬走過去，在她媽旁邊坐下。沙發墊軟軟的，陷進去，她媽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盤子裏，推到她麵前。“吃蘋果。補充維C。你在學校肯定不吃水果，你就愛我給你切好。”
周恬沒吃。她靠在沙發背上，盯著電視。螢幕上在放什麼綜藝，一群人笑得很開心，她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她媽也沒看，把水果刀擦乾淨，放在茶幾上，轉過身看著眼睛紅紅的她。
“怎麼了？”
周恬做了一下準備：“媽。我跟你說個事。”
媽媽馬上坐正，洗耳恭聽。
她深吸一口氣。“我男朋友。他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樣。”她把今天的事和之前的事情都說了。她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抖，在媽媽溫柔的目光下放聲大哭。
等把眼淚擦乾事情說完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媽。其實我一開始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對瑤菁是有怨恨的。”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確認，“我是不是很過分？明明知道她對我那麼好，我卻忍不住怪她。不去怪那個傷害自己的人，卻怪瑤菁。我還真活該。”
“你不是怪她。”她媽說，“你是在怪自己。”
周恬愣了一下。
“你怪自己沒看出來，怪自己信錯了人，怪自己讓他有機會傷害你。你不敢怪自己，就怪別人。怪瑤菁戳破了你的夢，怪她讓你看見了你不想看見的東西。”她媽伸出手，溫柔地把周恬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你害怕自己眼光不好，人也不夠好。你不怕失去他，你怕失去自己。怕自己不值得被好好對待。”
周恬的眼淚掉下來了。媽媽把手放在她後背上，輕輕地拍著。
“你值得。”周恬媽媽說，“你從小就知道自己值得。你忘了？你小時候，幼兒園老師發小紅花，別的小朋友都搶著要，你不搶。你說‘我表現好，老師自然會給我’。你一直都知道自己值得。隻是現在忘了而已。”
“我怪她。怪她打破了我的夢。怪她讓我沒法再騙自己。那一瞬間，我恨她。雖然隻有幾秒鐘，但我恨她。”
她停了一下，像是也被自己當時的惡意給嚇到。
“瑤菁會不會覺得我很虛偽？嘴上說謝謝她，心裏卻怪過她。她會不會覺得我這個人兩麵三刀？她會不會以後就不對我好了？她會不會——覺得我很陰暗？”
她媽把她的臉捧起來，看著她。“恬恬，我沒辦法替蘇瑤菁原諒你，這是你和她之間的事情。”
周恬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但這次她沒躲，讓她媽擦著。“那她會不會討厭我？討厭這個會疼、會抓人、會陰暗的我？”
周恬點頭：“那我要告訴她。告訴她我怪過她。我不能讓她不知道。”
周恬開啟手機，盯著螢幕。蘇瑤菁的頭像亮著，是一隻橘貓，趴在窗台上曬太陽。她點開聊天框，她打了一行字——“瑤菁，我有件事要跟你說。”看了三秒，刪了。又打了一行——“我剛纔在電話裡，其實有一瞬間怪過你。”又刪了。她深吸一口氣，又拿起來，按住語音鍵。
“瑤菁。我跟你說件事。你不要覺得我噁心。”她的聲音在抖，但她沒停，“你剛纔打電話告訴我那些事的時候，我第一反應不是謝你。我第一反應是怪你。怪你讓我知道了不想知道的事，沒法繼續騙自己。雖然隻有幾秒鐘，但我怪過你。”她深吸一口氣，“我說完了。你要是覺得我這個人很陰暗，不想跟我做朋友了，我也認。但是我真的很感激你，這句話也不是謊話。”
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沙發上，靠回她媽肩上，像是在等待審判降臨。
蘇瑤菁直接回了電話。周恬手忙腳亂地接。
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疼的時候，誰離我最近，我就抓誰。這是人的本能，但是你之後不是想明白嗎？我不會因為痛苦產生的求生意誌而怪你的。”
“嗚嗚嗚……嗯嗯…嗯嗯”周恬被粗魯地對待還能憋住眼淚，對方越是溫柔，就讓她越難受自己那刻的惡意了。
“別哭呀喂，我沒欺負你哈！你記得幫我跟阿姨解釋清楚，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就給我寄你們家特產吧！占點便宜也不錯呢！”蘇瑤菁想打個哈哈把這事情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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