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邊喝汽水一邊笑話他。
灰衛衣雖然心裏有點怕怕的，但還是很好奇：“你說那個女生，她平時也這樣嗎？”
藍外套想了想。“帖子裏有人說她把室友從六樓抱到一樓，中間還下了個坡到醫務室。”
“那是抱。今天是拎。抱和拎不一樣。”灰衛衣比劃了一下，“抱是托著，拎是抓著。她抓著他領口，像抓一隻小雞崽。”
“你說祁沐辰現在在幹嘛？”
“蹲在哪個角落裏發抖吧。”藍外套有些幸災樂禍，“或者給兄弟打電話，說他今天遇到一個瘋女人。”
灰衛衣冷笑了一聲。“他會說他遇到一個瘋女人，那個女的有病，不講理，動手動腳的。”
藍外套回應：“他永遠不會覺得自己錯了。隻會覺得運氣不好，遇到一個不給他麵子的。”
“你說周恬知道了會怎樣？她會不會上論壇看到那個帖子？”
“遲早會。”
“那她會不會來找那個女生？感覺這種事情好尷尬呀……”
藍外套想了想。“不會。周恬她不是那種人。她隻會自己難過，不會怪別人。”
灰衛衣猛地看過去，壞笑著說：“她不是這樣的人……杜曉楓，你什麼情況？快老老實實跟你爹我交代？你是不是認識周恬呀？那她跟祁沐辰能分嗎？”
杜曉楓把汽水罐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他看著衛星華那張湊過來的臉，往後退了半寸。“你離我遠點。”
衛星華不僅沒退，還湊得更近了，像撿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八卦。“你喜歡她？”
杜曉楓把汽水罐拿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馬哲同班，她借過我筆記。”衛星華的嘴角慢慢咧開，笑得像隻偷到魚的貓。“借過筆記。哦——怎麼偏偏記住她了？”
杜曉楓沒說話，他並不期待她分手，比起自己能得償所願。要是為了自己的小心思祈禱所愛之人不幸福，那還能稱之為愛嗎？
愛的主體到底是自己還是愛人呢？杜曉楓不懂。
“她笑起來有虎牙，很可愛。”他停了一下，“元旦晚會那天，她穿白裙子，坐在第三排。祁沐辰坐在她旁邊，整場都在看手機。”
衛星華不笑了。他把汽水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杜曉楓。“那你那時候怎麼不追？”
杜曉楓把汽水罐捏了一下，鋁皮發出一聲輕響。“那個時候就已經在一起了。在我決定告白之前。”
衛星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把汽水罐拿起來，又放下，最後舉起來，朝杜曉楓的方向比了比。“那你現在呢？還喜歡？”
杜曉楓沒回答。他把汽水罐裡最後一口喝完，捏扁了，扔進垃圾桶。“她現在喜不喜歡他，是她自己的事情，我憑什麼因為自己的喜歡乾涉。”
衛星華看著說完漂亮話之後卻滿臉怒意的好兄弟，嘆了口氣：“那你希望她分手嗎？”
杜曉楓站起來，把椅子推進桌底。“我希望她開心。跟誰在一起都行。開心就行。”他洗漱完爬上上鋪。“關燈。”
衛星華倒也沒太悲觀，反正看情況兄弟的機會來了，不過估計還要等好一陣子就是了。
蘇瑤菁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坐在桌前，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周恬的名字，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接起來了。“瑤菁？”周恬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活潑歡快的聲音，一聽就是在家當上皇帝了。
背景裡有電視的聲音，還有她媽在遠處喊“要不要再添點飯？”。
“嗯。是我。”蘇瑤菁有點坐立不安，還是站起來靠在窗邊，手指在窗台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你吃了嗎？”
“吃了。我媽做的紅燒肉，我吃了三碗。現在在吃水果，火龍果，可甜了。”周恬嚼著什麼，聲音含混了一下，嚥下去了，“你吃了沒？不會又忙忘了？”
“吃了。炸魚塊，特別香。”
“那就好。”周恬笑了一下，背景裡她媽又在喊什麼，她應了一聲，然後對蘇瑤菁說，“我媽讓我把火龍果吃完，說放不住。你等我一下。”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關門聲，然後安靜了。“好了。我回房間了。你說。”
蘇瑤菁攥著手機，她深吸一口氣才總算有力氣說下去：“周恬。我有話跟你說。”
“嗯。你說。”周恬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就知道瑤菁有話要說，不然對方肯定是發訊息，而不是打電話。
蘇瑤菁閉上眼睛。“我今天在食堂遇見祁沐辰了。”電話那頭隻有周恬的呼吸聲，很輕，很勻。“他坐在我對麵，問我加不加微信。他不知道我是你室友。”周恬還是沒說話。蘇瑤菁聽見她嚥了一下，大概是咽火龍果吧，輕微的嗚咽聲讓她心頭一緊。
“然後呢？”周恬比她想像中還要平靜，可能是攢夠了失望。
“我拒絕了。我罵了他。我說他是爛人，說他配不上你。”蘇瑤菁的喉嚨緊了一下，“他讓我太生氣了，所以我……”
“你沒事吧，瑤菁，你沒必要出手，萬一被處分了怎麼辦？你之前說你想保研的！”周恬並沒有問那個男的情況，反而心思全在蘇瑤菁身上。
“沒，我沒打他，我隻是嚇唬了下他，把他拎起來了，讓他好好對你，要不就分手。他跑了。”她頓了頓，“食堂有很多人看見了。論壇上已經有帖子了。你想看詳情的話可以翻一翻。”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蘇瑤菁以為她掛了。她聽見周恬的呼吸聲，比剛才重了一點。“周恬？”
“我在。”周恬的聲音有點啞，但沒哭，“他有沒有受傷？”
蘇瑤菁咬了咬嘴唇，盡量讓聲音平穩。“沒有。我沒打他。我隻是把他拎起來了。他跑的時候鞋掉了，撿起來繼續跑的。”
周恬整理了下情緒，“瑤菁。”她叫了一聲。
“嗯。”
“謝謝你。替我做我不敢做的事。我知道問題在哪裏？我隻是不敢麵對。我隻是害怕自己找不到更好的人。如果我就適合這種人呢？我無法停止這種想法。”
蘇瑤菁知道這種事情急不來：“你媽叫你吃火龍果呢。去吧。”
“嗯。”周恬應了一聲，沒掛。
蘇瑤菁也沒掛。周恬根本沒離開，隻是在擦了擦眼淚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哽咽。“瑤菁。你說他是不是一直這樣？對誰都這樣？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嗯。他就是那樣的人。”
“那我怎麼現在纔看出來？”周恬的聲音在發抖，“我是不是特別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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