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菁的腳步停住了。她端著盤子站在回收處旁邊，背影僵了一瞬。她把盤子放下，轉身，走了回去。
祁沐辰還坐在那裏，他看見她回來，嘴角彎了一下，像是早有預料一般。蘇瑤菁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盯著他那張臉看了三秒，然後開口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張臉特別值錢？笑一下，就有女生跟你走？約一約，就有人陪你吃飯、陪你睡覺、陪你打發無聊？你知不知道你在我眼裏什麼樣？”
祁沐辰自信的笑容徹底沒了。他往後靠了靠，手指搭在桌沿上。“你誰啊？”
“我誰也不是。但你坐我對麵了，你跟我搭訕了，你問我加不加微信。我現在告訴你——不加。不是因為你有女朋友，是因為你這個人。”蘇瑤菁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知道你像什麼嗎？你像那種拚多多砍一刀的連結。自己什麼都沒有，到處找人幫你砍。砍完了，你拿你的便宜貨，別人連個謝謝都收不到。你就是那個連結——廉價、煩人、刪都刪不幹凈。”
祁沐辰的臉色變了。他站起來，椅子在地上拖出一聲刺耳的響。“你說話放尊重點。”
“尊重？”蘇瑤菁往前走了一步，逼得他往後一縮，“你配嗎？你女朋友回家了，你回過她幾條訊息？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酷？你知道你那個哦像什麼嗎？像放屁。醞釀了半天，憋出來一個響，什麼用沒有，還臭。”
祁沐辰的臉漲紅了。“我跟你很熟嗎？你管我跟女朋友怎麼處？”
“不熟。我也不想跟你熟。”蘇瑤菁盯著他，嘴角扯了一下，滿滿的嫌棄，“但你坐我對麵了。我看見你這張臉，我就想起你那些破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聰明？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你覺得這叫手段？這叫情商？這叫拿捏？你知不知道這叫什麼東西？這叫爛。爛人，你這個爛到骨子裏的人。”
祁沐辰往後退了一步，撞到後麵的桌子。他攥著手機，指節泛白。“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是爛人。爛到骨子裏的那種。”蘇瑤菁往前走一步，“你以為你那張臉能蓋住你身上的味？你那張臉確實能看，好看得像超市裏那種打了藥水的特價水果——外麵光鮮，裏麵全爛了。切開來全是黑心。你女朋友把你當太陽，你配嗎？你是太陽？你是黑洞。誰靠近你誰被吸乾。你算什麼男朋友？你連人都不算。”
祁沐辰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沒說出來。他的手攥著手機，攥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蘇瑤菁看著他，忽然笑了。像看見一隻蟑螂在地上翻肚皮。“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厲害？女朋友被你拿捏得死死的。你覺得你魅力大、手段高、情商好。你知不知道你在我眼裏什麼樣？你就是一個拿著玩具槍的小孩，對著鏡子比劃半天，你約我？你知不知道我單手能把你拎起來扔進垃圾桶？”
祁沐辰往後一縮，蘇瑤菁單手抓住他大衣的領口，把他提了起來。他比她高半個頭，但她的手臂稍微綳直，他的腳離了地。他眼睛瞪大，嘴巴張開，像一條被拎出水麵的魚。
食堂裡那幾個人徹底停了筷子，張著嘴看著這邊。蘇瑤菁沒看他們，她看著祁沐辰的眼睛。他瞪得圓圓的，裏麵有血絲，有恐懼，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聽好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要不就好好對待女朋友，要不就分了，再讓我看到你在有女友的情況下亂來，我把你那張臉拍扁了塞進垃圾桶裡，跟魚骨頭、剩飯、用過的紙巾一起。你覺得你的臉好看？我讓你好看。聽懂了沒有？”
祁沐辰的手抓住她的手腕，想掰開，掰不動。他的臉從紅變白，嘴唇哆嗦著，聲音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聽……聽懂了。”
蘇瑤菁鬆開手。他落回地麵，踉蹌了一步，扶著桌子站穩。他的大衣領口皺成一團，他伸手扯了扯，沒扯平，完全不敢再看她一眼。
“滾。”她說。
祁沐辰才如夢初醒跌跌撞撞地跑開了，像是從死神身邊逃開般迅猛。
食堂角落裏，兩個男生麵對麵坐著，麵前的餐盤早就空了，卻半天沒有起身。
“我靠。”穿灰衛衣的人才從震驚中醒過來說著，聲音壓得很低，“她單手把他拎起來了。”
藍外套把湯匙放進碗裏，鐵勺子和餐盤碰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一米八幾，”他說，“拎起來了。”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幾秒，畢竟想像了下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突然有點羨慕是怎麼回事。灰衛衣把筷子拿起來，又放下。“你說他回去會不會跟他女朋友說？”
藍外套端起餐盤站起來。“不會。他連那個女生都怕，還敢跟女朋友說？”
灰衛衣也站起來，端著盤子跟上去。“那他女朋友怎麼辦？”
藍外套沒回答。兩個人把餐盤放好，走出食堂。
“她室友。”他說，“就是那個女生。她會不會告訴她？”
藍外套沒回頭。“會。”
“那她女朋友知道了，會不會跟他分？”
藍外套推開宿舍樓的門，走進去。灰衛衣跟在後麵，門關上的時候，他聽見藍外套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話。“不分留著過年？”
灰衛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總覺得表白牆今天應該炸了，食堂估計好多人都看到了。”
“已經有人發了。”他把螢幕轉過來，灰衛衣湊過去看，標題是“食堂瓜，經管那個祁沐辰被校草拎起來了”。底下還沒回復，但閱讀量已經跳到了好幾百。
灰衛衣嘖了一聲。“這誰發的？手也太快了。”
藍外套把手機收回去，靠在椅背上。“食堂那麼多人，你以為就我們看見了？”
灰衛衣喝了口水說：“祁沐辰不就是那個女生說的那種人嗎？集郵來的。集夠了拿出來曬，曬完了繼續集。他女朋友知不知道他手機裡存了多少個？”
藍外套把枱燈開啟，宿舍亮了一點。“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會問。問了也會替他找理由。找了理由也會繼續等。”
灰衛衣坐起來，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有人說祁沐辰跑出去的時候鞋掉了，撿起來繼續跑的。”
灰衛衣愣了一下，然後笑得直拍床。“鞋掉了？真的假的？”
“不知道。但是我覺得是真的，我感覺當時祁沐辰都快嚇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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