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恬把臉埋起來，肩膀抖了一下。隻有小聲的抽泣聲，蘇瑤菁沒過去抱她，坐在椅子上看書，等她哭完。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商量。”周恬說，聲音啞啞的，“我怕說了他生氣。怕他覺得我麻煩。怕他覺得別人女朋友都行，就我不行。”
蘇瑤菁轉過身麵對她。“你跟他在一起，開心嗎？”
周恬張了張嘴，有些糾結。“有時候開心。他跟我說話的時候開心。他對我笑的時候開心。他誇我的時候開心。但他不總是對我笑，也不總是誇我。他有時候不說話，我就開始怕。怕他生氣了，怕我哪裏做錯了，怕他不喜歡我了。”她低下頭。
蘇瑤菁看著她，腦子裏盤算著怎麼說纔不會讓她有抵觸情緒。
“周恬。”蘇瑤菁叫她。
“嗯。”
“你剛才說，他訂大床房，說不會對你做什麼。你信他嗎？”
周恬點點頭。“信。”
蘇瑤菁有些瞭然，那應該現階段是有心沒膽。至少不至於完全強製。
“那你信自己嗎？信自己到時候不想就是不想，他說什麼都不好使嗎？”
周恬沒說話。
過了很久，周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瑤菁，你跟沈予安出去，都住什麼房？”
蘇瑤菁筆尖頓了一下。“標間。兩張床。”
“他沒提過大床房？”
“提過。”
“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還沒過考察期。”
周恬愣了一下。“他就沒再提了？”
“沒提。”蘇瑤菁轉過身看著她，“而且周恬你知道的，以我的武力值他也打不過我。”
周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蘇女俠，你這是在炫耀嗎？”
“不是。我是在跟你說事實。”蘇瑤菁嚴肅地說，“你跟我不一樣。你打不過他。所以你不能隻信他，你得信自己。信自己到時候不想就是不想，他說什麼都不好使。你信嗎？”
周恬把領口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嘴唇抿著，抿成一條線。“我不知道。”她說，“我從小到大都沒跟人吵過架。跟我媽都沒吵過。我不知道怎麼說不。說了怕他不高興，他甩臉色我會不知所措，怕他扭頭就走。我受不了別人甩臉色。我媽都不給我甩臉色。”
蘇瑤菁看著她。想起周恬媽媽來開家長會的樣子，溫溫柔柔的，說話帶著笑，看女兒的眼神像珍寶。周恬說她從小到大沒跟人吵過架。是真的。她媽把她保護得太好了。
“周恬。”蘇瑤菁叫她。
“嗯。”
“你不想去，是吧？”
周恬沒說話。她點了點頭。
“那你剛才為什麼說信他？”
“因為……他確實沒對我做過什麼。他說我胖，可能是真的覺得我胖。他說訂大床房，可能是真的覺得貴。他說不會對我做什麼，可能是真的不會。我要是因為這些就生氣，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怕是我太敏感了。
“你不是太敏感。”蘇瑤菁說，“你是感覺到了不舒服，但你不信自己的感覺。你非要找證據，證明他是錯的，或者證明你是對的。找不到，就覺得是自己不好。”
周恬求助地看著她。“那怎麼辦？”
“你不需要證據。”蘇瑤菁站起來，走到她麵前，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你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不需要他做錯什麼。你不想跟他睡一張床，就是不想。不需要他保證什麼。不需要他承認什麼。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周恬的眼眶又紅了。這次淚沒忍住，抱住蘇瑤菁開始哭。“可是我怕他生氣。”
“他生氣是他的事。你不想去是你的事。”蘇瑤菁把紙巾遞給她，“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戀人的權利是相互的。喜歡一個人不能扭曲自己的意願。”
周恬擦完眼淚，把紙巾扔進垃圾桶，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然後又拿起來，打了幾行字，沒刪，發了出去。
蘇瑤菁沒看她的螢幕，回到位置上，繼續看書。過了一會兒，周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給他發訊息了。說寒假要回家，不去了。他回了個‘哦’。”
“別想了，晚安。明天再想吧。
“你說他是什麼意思？”
蘇瑤菁把剛剛的資料算清楚後回她：“不知道。但你可以明天問他。”
“我不想問了。”周恬翻了個身，“我問了他會說‘沒什麼’、‘你想多了’、‘我沒事’。然後我又要猜他到底有沒有事。猜對了他說‘你看你都知道還問’，猜錯了他說‘你根本不瞭解我’。反正都是我的錯。”
“周恬你真的要談如履薄冰的戀愛嗎？剛才說，戀人的權利是相互的。他想去海邊是他的權利，你不想去是你的權利。你說了，他不高興，是他的事。不是你的事。”蘇瑤菁把枱燈又調暗了一點，“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他的事，讓他自己管。”
“瑤菁。我是不是很差？”
蘇瑤菁感覺自己的手指哢哢作響，非常想把某人揍得爹媽都不認識：“你那個男朋友，這麼說的嗎？”
周恬的聲音飄飄忽忽的：“他大概覺得，分手了，還有別人。他說過前女友就比我好看。”
蘇瑤菁的手指攥緊了筆桿。她想起周恬以前的嬌俏小公主的樣子，現在她被人拿來比較，還覺得是自己不夠好。
“周恬。”她叫她。
“嗯。”
“他前女友好不好看，跟你沒關係。你好不好看，也跟他沒關係。你好看。不用他承認。”
周恬很久沒有聲音。久到蘇瑤菁以為她睡著了，她才帶著一點鼻音說。“你說話好像我媽。”
蘇瑤菁愣了一下，邪笑著說。“那趕緊叫聲媽咪來聽聽？”
“什麼什麼！我們兩個去補辦校園卡這段時間你們在搞什麼play，我想當瑤菁大閨女。”林晚剛推開門就聽到了勁爆的訊息。
“別起鬨了，聽聽具體情況。”祝彤攔住了林晚的起鬨。
“晚晚彤彤你們怎麼纔回來呀？沒有，我媽也這麼說過我好看。”周恬頓了頓，“但我沒信她的。”
“那信我的。”
周恬點點頭：“好。信你的。”
祝彤和林晚也有些開心，周恬總算有點之前的樣子了！
第二天早上，蘇瑤菁醒的時候，周恬已經坐在桌前了。她沒化妝，頭髮紮了個馬尾，穿著件粉色的衛衣。
“吃早飯嗎？”蘇瑤菁問。
“吃。”周恬站起來，背上包，“今天想去南院吃。阿姨昨天說做了糖醋排骨。”
“你不是說阿姨偏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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