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師推門進來稍微咳嗽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教室裡安靜下來。她站定以後馬上開始講課：“今天複習線性方程組解的結構。”
蘇瑤菁低頭記筆記，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寫到“齊次線性方程組的基礎解係”時，她停下來，看了一眼書上寫的定義。
周恬在旁邊小聲問：“基礎解係是什麼？”
“解空間的基。”蘇瑤菁壓低聲音，“所有解都能用它們線性表示。”
“那解空間的維數呢？”
“n減秩。n是未知數個數，秩是係數矩陣的秩。”
周恬點點頭，把這兩行寫下來。寫完之後又看了一遍，在“n減秩”下麵畫了一道橫線。
蘇瑤菁低頭繼續寫筆記，寫到非齊次線性方程組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她在旁邊寫了一句“特解加通解。”
下課鈴響的時候，李老師正好講完解的結構。“下節課講線性方程組的解法。”他合上講義，走了。
周恬把筆記本合上，伸了個懶腰。“下午什麼課？”
“普通物理學。還有高等數學。”蘇瑤菁把筆帽蓋上。
“兩門硬的。”周恬嘖了一聲，“你中午休息一會兒，別一直學。”
“知道了。”
三個人走出教室。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林晚走在中間，腳步比早上穩多了，但還是有點虛。蘇瑤菁走在她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
“你別老看我。”林晚說，“我又不會暈。”
“你上次也這麼說。”
“上次是意外。我忘了吃早飯。”
“那你今天吃了嗎？”
“吃了。周恬逼我吃的。”
“什麼叫逼你吃的？”周恬回頭瞪她，“我是怕瑤菁再抱你一次。上次抱完她手抖了兩天，寫作業都拿不穩筆。”
林晚愣了一下，轉頭看蘇瑤菁。“真的？”
“沒有。”蘇瑤菁把手插進口袋裏，“她誇張。”
“我沒誇張。”周恬說，“你那天寫伯努利方程，那個ρ寫得跟p一樣，你自己都沒發現。”
蘇瑤菁沒說話。她那天確實手抖，但不是因為抱林晚。是因為後怕。坐在醫務室走廊上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是累，是怕。怕林晚醒不過來，怕自己跑得不夠快。
“瑤菁。”林晚叫她。
“嗯？”
“謝謝你。”
蘇瑤菁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你抱我下樓。謝你手抖了還幫我寫筆記。林晚頓了頓，“謝你沒讓我一個人躺在那兒。”
蘇瑤菁沒說話。她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拍了拍林晚的肩。“以後記得吃早飯。”
“嗯。”
三個人繼續往食堂走。陽光從身後照過來就好像相融在了一起。
周恬恨不得掛在蘇瑤菁身上。“餓死了。”
“誰讓你早上不吃飽。”林晚無情嘲笑。
“吃了。但沒吃飽。”
“那你中午多吃點。”
“你哪頓沒吃好的？”林晚翻了個白眼。
“早上那頓就沒吃好。”
“你早上吃的包子油條豆漿，還叫沒吃好？”
“包子是豬肉大蔥的，我想吃香菇雞肉的。賣完了。”
蘇瑤菁不參與小學生吵架，容易誤傷友軍。
林晚不說話了。周恬對香菇雞肉包子的執念，從開學持續到現在，每次沒買到都要唸叨一遍。蘇瑤菁就隻在旁邊偷笑。
三個人走進食堂的時候，人已經多了起來。周恬眼尖，看見紅燒肉的視窗還有最後幾份，拉著林晚就衝過去了。“你排隊！我去佔座！”
“每次都我排隊！”林晚喊了一聲，周恬已經跑遠了。
蘇瑤菁笑著搖頭，跟在林晚後麵排隊。輪到她們的時候，阿姨從視窗探出頭來，看了蘇瑤菁一眼。“今天三個人一起來的？”
“嗯。剛下課。”蘇瑤菁把餐盤遞過去。
“給你留著呢。”阿姨從視窗遞出一個盤子，上麵是滿滿一碟糖醋排骨，油亮亮的，冒著熱氣。“昨天答應你的。”
蘇瑤菁愣了一下。“阿姨，我還沒打飯……”
“打了。飯在那邊。”阿姨指了指視窗旁邊的保溫桶，“自己去盛。湯也在那邊。”
林晚在旁邊看呆了。“阿姨，你怎麼不給我留？”
“你也沒說要啊。”阿姨理直氣壯，“你每次來就悶頭打飯，打完就走，我問你話你都聽不見。”
林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周恬從佔座的地方跑過來，看見那碟糖醋排骨，眼睛都直了。“阿姨偏心！”
“偏什麼心？你上次打飯的時候把勺子掉進湯桶裡，我還沒說你呢。”
周恬縮了縮脖子。“那是意外……”
“意外？你那是第三次了。”阿姨把勺子往鍋裡一扔，“下次再掉，你自己撈。”
三個人端著餐盤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周恬的筷子第一時間伸向那碟糖醋排骨，被蘇瑤菁一筷子夾住。
“怎麼在別人盤子裏直接夾？”
“你一個人吃不完。”周恬振振有詞。
“吃不完也不給你。”蘇瑤菁做了個鬼臉。
“小氣。”周恬縮回筷子，夾了一塊自己盤子裏的紅燒肉，塞進嘴裏，眼睛還盯著那碟排骨。
林晚把自己的番茄炒蛋推到桌子中間。“吃我的。別理她。”
蘇瑤菁笑著夾了一塊番茄，酸酸甜甜的，很開胃。逗完周恬後心情不錯，她把那碟排骨推到桌子中間。“吃吧。我一個人確實吃不完。”
周恬的筷子立刻伸過去，夾了最大的一塊。林晚也夾了一塊，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吃。”
“大師傅做的能不好吃嗎？”周恬含含糊糊地說，嘴裏塞滿了肉。
“多吃點！瘦成那樣！”阿姨的聲音洪亮，整個食堂都聽得見。
周恬笑得趴在桌上，筷子差點掉了。“阿姨對你真好。”她把沒動過的一半紅燒肉都分給林晚和蘇瑤菁了。
“羨慕吧？”林晚說。
“羨慕。但我不嫉妒。她吃得多，應該的。”
“我哪裏吃得多了？”蘇瑤菁抗議。
“你一個人能吃一碟排骨和四碗飯，還叫不多？”
“啊，其實現在能吃五碗飯了。”蘇瑤菁假裝自己很忙。
“行了行了，吃你的吧。”周恬又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裏。
三個人吃了一會兒，盤子漸漸空了。周恬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滿足了。”
“你每次都說滿足了，過兩個小時又喊餓。”林晚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裏。
“那是兩個小時以後的事。現在滿足就行。”
蘇瑤菁把最後一塊排骨夾起來，看了看，放進周恬碗裏。“給你。”
“你不吃了？”
“飽了。”
周恬沒客氣，一口塞進嘴裏。林晚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把盤子裏的最後一塊番茄夾給蘇瑤菁。“吃塊番茄。補充維生素。”
蘇瑤菁笑了，把番茄吃了。三個人端著空盤子走到回收處，阿姨在視窗裏探出頭。“吃完了？”
“嗯。謝謝阿姨。”蘇瑤菁把盤子放上去。
“明天還有。阿姨給你留著。”
“阿姨，我也要。”周恬湊過去。
“你要什麼？”
“我也要留菜。”
“你先把勺子掉湯桶的毛病改了再說。”
周恬灰溜溜地把盤子放上去，拉著蘇瑤菁和林晚跑了。阿姨在後麵喊：“明天有紅燒魚！都來！”
三個人跑出食堂，周恬笑彎了腰。“阿姨怎麼還記得勺子的事？”
“你掉了三次，換誰誰記得。”林晚說。
“那也不能記一輩子啊。”
“你自己去跟她說。”
“我不去。我自己也覺得很丟人。”
蘇瑤菁站在旁邊，看著她們鬧，把手插進口袋裏，摸到三個橘子。溫熱的，是阿姨剛才給的。她掏出來，一人一個。“阿姨給的。飯後吃。”
周恬接過來，在手裏掂了掂。“溫的。阿姨還給你捂熱了？”
“放在暖氣片上的。”
“阿姨對你真好。”林晚把橘子剝開，塞了一瓣進嘴裏，“甜的。”
周恬也剝開了，咬了一口，酸得皺起了眉頭。“我這個是酸的。”
“誰讓你剛才搶我的排骨。”蘇瑤菁把自己的橘子遞過去，“換不換？”
“換！”周恬把酸的塞給她，把甜的搶過來。
蘇瑤菁咬了一口酸的橘子，美滋滋的。林晚在旁邊笑。“你真的好喜歡酸的東西呀。”
“蘿蔔白菜各有所愛。”
“那我們下次去吃g省特色酸湯火鍋吧。”周恬嘴裏塞滿了甜橘子，含含糊糊地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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