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手腕上的貓咪圖案忽然熱了一下。元寶的聲音冒出來，悶悶的，像剛睡醒。
“瑤菁姐姐。”
“嗯？”
“塞恩那封信寫完了。”
蘇瑤菁筷子頓了一下。“寫的什麼？”
元寶情緒有些低落地回：“他說，老師，我會等你的。你一定要回來。不然我就沒有人可以叫老師了。”
蘇瑤菁嘆了一口氣：“還有呢？”
“他說，他會好好練劍學魔法，好好認字。等老師回來，他要給老師念他寫的所有東西。不會讓她覺得丟人。”元寶的聲音越來越小，“他以前覺得自己死了也沒關係，反正也沒人記得。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有人記得他了，所以他不能死。老師也不能死。大家要好好一起大口吃肉。”
蘇瑤菁沒說話。盤子裏的紅燒肉還剩下幾塊，油亮亮的，已經涼了。
“路亞看到了嗎？”
“嗯。她看完之後沒說話，把信疊好，放在胸口的口袋裏。然後她說”元寶學路亞的語氣，學得不太像，但儘力表現出了她的害羞，“‘這小子，寫這麼肉麻。回來再收拾他。’”
蘇瑤菁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她把最後幾塊紅燒肉塞進嘴裏，涼了也好吃。
蘇瑤菁端著空盤子走到回收處，阿姨從視窗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吃完了？”
“嗯，謝謝阿姨。”蘇瑤菁把盤子放上去，想了想，又說，“下次再麻煩您我都不好意思來了。您看南院食堂是最好吃的，您也不忍心我這大饞丫頭吃得嗚嗚哭吧。”
阿姨被她逗笑了，眼睛彎成兩道縫。“那你明天再來，阿姨給你留著。明天有糖醋排骨。”
蘇瑤菁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給你留。”
“阿姨您太好了，”蘇瑤菁雙手合十，“不過我明天滿課，得拜託您了。錢可不能像今天這樣了，總不能幫您一次就一直賴著您。”
阿姨隻是笑著揮手，像趕一隻賴著不走的小貓。“去吧去吧，好好上課。”
走出食堂的她往圖書館走，路過操場的時候，看見有人坐在草坪上曬太陽。期末考試周還能這麼悠閑可真好呀，畢竟無論發生什麼，太陽照常升起。
蘇瑤菁直接去的圖書館二樓，專業文獻區幾乎沒人。期末大家都擠在一樓自習室背重點，沒人來翻這些厚得能砸死人的論文合集。蘇瑤菁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書包裡那遝草稿紙掏出來攤開。第七版方案，楊教授說方向對了，但能量迴路的效率還是上不去，每次都在同一個節點卡住。
她把所有相關的論文都翻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沒有頭緒。不是說遇到難題會有靈感嗎？怎麼她毫無頭緒，腦子裏亂糟糟的。路亞那邊要出發了，塞恩在等他的老師回來，而她的能量迴路效率還不知道怎麼提高。
既然沒有思路，那就複習一下要考的科目吧，寫完最後一道例題，她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把手機翻過來看有沒有訊息。
是媽媽的未讀訊息。
黎芸：囡囡，元旦要不要一起去家庭旅行呀，我們一家子都去海邊玩。
清禾：超美麗的媽咪，這週迴不去了。期末複習，出去玩怕影響成績。嗚嗚嗚，而且專案組那邊的假我上次回去請完了。
黎芸：行，那你好好複習。那下週有時間嗎？
清禾：我想想，估計也沒時間，你們兩個出去玩吧，不用惦記你閨女了，你閨女有事業要奮鬥！
黎芸：你媽咪我也有，不過說真的，我還真想帶著你爸出去玩下，趁現在腿腳還行的時候爬爬山，我再想想。那你好好複習，別太累。想吃啥，考完試回來給你做。
清禾：媽，我想吃糖醋排骨。
黎芸：行。等你回來。
黎芸：你爸剛才說，要不元旦去爬黃山。我說你閨女在複習，他說那就我們倆去。我說你閨女知道了不得哭？他說不會，她隨我，心大。
蘇瑤菁看著爸爸的誇讚，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清禾：媽，你們去吧。不用管我。
黎芸：那你爸真訂票了？
清禾：訂吧訂吧。
黎芸：行。那我跟你爸再合計合計。你好好複習，別太累。
黎芸：你爸訂好票了。元旦去黃山，住兩晚。他說給你帶特產。
清禾：好。我要吃燒餅。
黎芸：行。你爸記下了。
清禾：你跟爸說我不去爬山，你們生的懶閨女不愛爬山，不用惦記著再帶我去一次。
黎芸：你真是你爸肚子裏的蛔蟲，好像有順風耳聽見你爸說下次要帶你去一樣。
清禾：知父母莫若女，誒嘿嘿，我真要繼續了，開免打擾了啊媽媽。
黎芸：好好好，你忙去吧。
等圖書館要關門了，蘇瑤菁才慢悠悠地從裏麵出來回寢室。
寢室裏麵還有倆嗷嗷待哺的室友，其實也不是倆，周恬的筆記都做全了，隻是有幾道難題需要和蘇瑤菁探討一下。
而祝彤的專業課和她們不一樣隻能獨自奮鬥。
但是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隻要專業選的好，年年期末賽高考。
蘇瑤菁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周恬正趴在桌上，麵前攤著三本筆記、兩套真題和一遝草稿紙。
“你回來了？”聲音沙啞。
“嗯。”蘇瑤菁把書包放下，“你吃了沒？”
“吃了。”周恬揉了揉眼睛，“泡麵。”
蘇瑤菁看了一眼桌上的殘局。三桶泡麵，摞在一起，最上麵那桶的叉子還插著沒收。“你晚飯就吃這個？”
“省時間。”周恬低頭繼續翻筆記，“流體力學第三章還沒背完。”
林晚從桌子那邊探出頭來遞給蘇瑤菁看幾道糾結的題目。
“瑤菁，你幫我看看這道題。”蘇瑤菁一看是伯努利方程的例題。林晚的解法寫了一半，卡在第三步。
蘇瑤菁看了一眼。“這裏單位錯了。高度用米，速度用米每秒，密度用千克每立方米。你用的厘米。”
林晚愣了一下，然後慘叫一聲，把麵膜都崩裂了。“我就說怎麼算都不對！我算了一下午！”
“你別扔了，”林晚從上鋪伸下一隻腳，踢了踢那些紙團，“等下掃地又要掃半天。”
“那你幫我看看這道題？”
“不看。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
“閉嘴！”周恬把筆扔過來，沒扔準，掉在蘇瑤菁腳邊。
蘇瑤菁把筆撿起來，遞迴去。“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不休息。”周恬把筆搶過去，“還有六章沒背。”
林晚重新敷了一張麵膜，歪著嘴說：“我還有四章。”
祝彤從書頁間抬起頭，嘆了口氣。“我還有兩章。但我剛發現，我背的那章是不考的內容。”
宿舍安靜了一秒。然後周恬笑出了聲，笑得趴在桌上，把筆記壓皺了一頁。林晚笑得麵膜又裂了。
林晚愣了一下，然後把麵膜撕下來，扔進垃圾桶。“我不敷了。敷了也考不好。”
“別啊，”周恬說，“你敷了也考不好，不敷更考不好。至少敷了好看。”
林晚想想也是。
蘇瑤菁和她們一起學習到深夜，等大家準備熄燈的時候看到爸爸的訊息。
蘇景暉：囡囡，纜車能到的地方，也有日落。不用爬到山頂。
蘇瑤菁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她知道他在說日落，也在說別的。不用爬到山頂，不用做到最好，不用什麼都扛著。纜車能到的地方，就夠了。
清禾：好。那我們一起看日落。
蘇景暉：嗯。囡囡你也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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