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我媽每個月給我打撫養費，比法院判的多很多。
予安：我爸喝多了會罵，說她假好心，說她有錢了不起。
予安：但他從來不讓那些錢花在我身上。
予安：我都知道。我爸這一生不是靠爸媽就是老婆。也許我爸命比較好吧，我爺爺奶奶生意越做越好，還能帶他出國。
蘇瑤菁嘆了一口氣。
她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沈予安很早就知道所有事，這對於孩子來說是最糟的事情，因為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除了會因此痛苦外，什麼也做不了。
清禾：那你恨過她嗎？
予安：一開始恨過，後來沒有。
予安：我知道她沒辦法。
予安：她有思宓要保護。
蘇瑤菁從沒被父母放棄過，無法感同身受，隻是為沈予安而感到難過。
他知道自己是被媽媽放下那個，在她終於來接他的時候，跟著她走。
然後在她家裏，默默地待著。承受一個十三歲小姑孃的敵意。他無處可去，有人收留他，已經很好了。
清禾：沈予安。
予安：嗯？
清禾：我能成為你的第一位嗎？
蘇瑤菁已經很久沒有說過這麼絕對的話了，因為她知道沈予安很容易選擇逃避。
予安：我的第一位，不值一提吧……
清禾：沈予安，你不會成為我的第一位，因為我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就像是我明知會是異地戀，但我還是去了B大。
沈予安看著蘇瑤菁的回答有些困惑，他以為在自己說自己的悲傷過往的時候，她會說一些好聽的但是虛無縹緲的承諾，就像媽媽曾經說的她明年就來接他一樣。
媽媽離開的第二年沒有來，而爸爸轉告的是媽媽再婚的訊息。
蘇瑤菁的反應總在他的意料之外。
予安：嗯。
清禾：所以我也不要求自己成為你的第一位，沈予安。
清禾：我隻想成為那個，讓你願意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
沈予安愣住了。
他以為她會說沒關係，我願意成為你的第一位。
他以為她會說你值得被愛。
他以為她會說好聽的話。
她說的是我想讓你願意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那是什麼感覺？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是不被想要的。
爸爸想要兒子，但不是他這種漂亮的兒子。
媽媽想要他，但媽媽還有思宓要保護。
他存在的意義，就是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不哭，不鬧，不要求，不讓別人為難。
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太奢侈了。
予安：我不知道怎麼做。
予安：從來沒試過。
清禾：沒關係。每個人都有第一次。
他想起小時候，每次爸爸喝完酒打他，他都告訴自己：沒關係，忍一忍就過去了。
想起在學校被人造謠的時候，他告訴自己：沒關係，他們愛怎麼說怎麼說。
想起被爸爸丟下的時候，他告訴自己：沒關係，本來就不該期待。
從來沒有人問他你想要什麼，我很在乎你。
予安：今天，我想……
予安：今天，我想聽你的聲音。
蘇瑤菁看著這條訊息，笑了。
她按住語音鍵。
“沈予安，你做得很好。晚安，再不睡室友就要給煮了。”
周恬在下麵小聲抗議：“不許拿我背鍋！我吃瓜吃得美滋滋的！”
祝彤和林晚也低低地笑，現在都沒到11點半，明天沒早八，寢室裡沒一個準備睡覺的，都在豎著耳朵聽呢。
林晚咬咬牙，恨自己不是男的，蘇瑤菁不是同性戀，怎麼這麼溫柔的老婆不是自己的，看了看從蘇神那裏借來的筆記本繼續努力學習了。
高夢緣看到沈予安沒再聊天了就繼續跟他說自己的煩惱。
“素素說她準備畢業後回去做大學生村官，帶著家鄉致富，但是我之後肯定會去S市，到時候兩地怎麼辦？”高夢緣是個很樂天的人，現在也有些發愁了。
他實在是不想和女友分開，可是他的專業如果跟著一起去很可能會因為事業受挫而無端指責素素。
他害怕自己成為那麼噁心的人，又害怕分離。
“大安，你是怎麼想的？你以後和女朋友準備怎麼處理異地呀？”
“我都準備做上門女婿了，那肯定賴在她家呀。”沈予安今天心情不錯，連高夢緣都敢懟了。
高夢緣看著這個把吃軟飯說的如此自然的兄弟，再看看兄弟那張小白臉的長相，這不是先天吃軟飯聖體嗎？他問大安真是問錯人了。
沈予安看著難得糾結的兄弟笑了笑說：“不想分開就不分開，不要在一開始就做分開的預設，你會給自己留退路。”
高夢緣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反駁，他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和她一起其實就是給自己留了退路。
“緣哥，我覺得你既然喜歡素素姐的這種性格，就知道她一定會走上這樣的道路，或早或晚。”沈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說：“總有能夠彼此匯合的道路。”
高夢緣看著沈予安，愣了一下。
“大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沈予安的耳朵有點紅。
“就……隨便說說。”
“隨便說說？”高夢緣湊過來，“你以前可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的人，現在居然能給我做人生導師了？”
沈予安往後躲了躲。
“沒有，就是……”
他想了想。
“就是覺得，有些人，錯過了會後悔。”
高夢緣沉默了。
他想起素素。
想起她笑著說要回去做村官的時候，眼睛裏的光。
他第一次見她就知道這姑娘有想做的事，有想走的路。
他喜歡的不就是那個她嗎？
那個有理想、有熱情、肯吃苦、不服輸的她。
如果讓她為了自己放棄那些……
那還是她嗎？
“可是，”高夢緣開口，聲音有點悶，“我怕我跟過去，萬一過得不好，會怪她。”
沈予安看著他。
“你會嗎？”
高夢緣張了張嘴。
他想說不會。
但他不敢保證。
人是會變的。
在陌生的地方，找不到合適的工作，看著女朋友天天忙得腳不沾地，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那種日子，他真的能扛住嗎？
“我不知道。”他老實說。
沈予安點點頭。
“那就現在別想。”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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