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菁盯著螢幕，手指頓住了。
她想起周思宓平時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天天瑤菁姐姐長，瑤菁姐姐短，發訊息永遠是一連串的感嘆號和表情包。
原來她也害怕。
畢竟還是孩子。
清禾：思宓，你聽我說。
思思是個大魔王：嗯？
清禾：你不是壞孩子。
思思是個大魔王：可是我故意氣過他……
清禾：你那時候多大？
她飛快地在心裏算了一下。
周思宓比沈予安小四歲。沈予安十七歲的時候，周思宓十三歲。
是十三歲。
十三歲的周思宓，麵對一個突然出現在家裏的哥哥。
一個渾身是傷的、不會笑的、一句話都不說的哥哥。
她害怕他搶走媽媽，所以故意氣他。
她說自己是壞孩子。
可那時候她十三歲。
蘇瑤菁深吸一口氣，打字。
清禾：思宓。
思思是個大魔王：嗯？
清禾：你哥回到你們家的時候，你多大？
周思宓那邊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發來一條語音。
蘇瑤菁點開。
周思宓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不像平時那麼活潑，有點輕：
“十三。我十三歲那年，他回來的。”
蘇瑤菁愣住了。
十三歲，是青春期最敏感、最患得患失的年紀。
清禾：你那時候怕什麼？
周思宓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發來一條很長的訊息。
思思是個大魔王：怕我媽不要我了。
思思是個大魔王：他回來那天，我媽哭了一整夜。我從來沒見過她那樣哭。
思思是個大魔王：我躲在房間裏，聽著她的哭聲，特別害怕。
思思是個大魔王：我想，她這麼難過，一定是因為太想他了。那他回來了，她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思思是個大魔王：我知道這樣想很自私。但他渾身是傷地站在門口的時候，我第一反應不是心疼，是害怕。
思思是個大魔王：我怕他搶走我媽。
思思是個大魔王：所以我故意氣他。當著媽媽的麵才喊哥哥，把他的東西藏起來。吃飯的時候坐得離他遠遠的。
思思是個大魔王：我以為這樣他就會走。
思思是個大魔王：可是他不走。
思思是個大魔王：他就那麼待著，一句話都不說。
蘇瑤菁看著這條訊息，眼眶有點熱。
她想起沈予安說的“我在她家住了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裏，有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在害怕他，在氣他，在等他走。
而他隻是待著，默默地承受著。
思思是個大魔王：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想走。
思思是個大魔王：是他沒地方去。
蘇瑤菁的眼淚掉下來。
沈予安無處可去，被親生父親丟下之後，隻能待在這裏。
不管這裏的人歡不歡迎他。
思思是個大魔王：他在我家住了半年，跟我說的話不超過十句。
思思是個大魔王：我以為他恨我。
思思是個大魔王：後來我媽告訴我，他不是恨我，是不知道怎麼對我。
思思是個大魔王：他從小到大，沒人教過他，怎麼對一個人好。
蘇瑤菁想起沈予安說他沒見過正常的家是什麼樣的。
他確實沒見過。
他見過的是拳頭，是謠言，是被丟下。
思思是個大魔王：瑤菁姐姐，你知道嗎，他回來之後，第一次跟我說話，是因為我哭了。
思思是個大魔王：我忘了為什麼哭，好像是考試沒考好。
思思是個大魔王：我不敢給我爸簽字。然後他說他幫我簽，但要把錯的題目思路講清楚給他聽。
思思是個大魔王：好小氣呀，明明我哭得那麼慘了幫我還要帶條件。
清禾：他就這樣。
思思是個大魔王：後來我慢慢發現，他不是討厭我。
思思是個大魔王：他是不知道怎麼靠近我。
思思是個大魔王：但他會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我發燒的時候，他半夜起來給我倒水。我熬夜寫作業的時候，他會把夜宵放在我門口。
思思是個大魔王：我想他成為我哥哥了，可是我傷害過他，所以他喜歡你，我也想喜歡你，也許他就願意做我哥哥了。但是瑤菁姐姐，我現在是好喜歡喜歡你！
思思是個大魔王：瑤菁姐姐，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知道哥哥他可能還不擅長表達，我想讓我喜歡的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清禾：我知道。
清禾：我一直都知道。
周思宓又發來一條語音。
這回她的聲音裏帶著笑，也帶著哭：
“瑤菁姐姐，你知道嗎，他跟你在一起之後，變了好多。他開始主動跟我說話了，會聊我學校的情況也會問我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思思是個大魔王：我媽從來不跟我們說這些。
思思是個大魔王：但我有時候晚上起來，會看見她坐在客廳裡，看著哥哥的房間發獃。
思思是個大魔王：她就那麼看著，一看就是很久。
思思是個大魔王：我想，她是在想，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思思是個大魔王：如果他一直跟著她，會不會不一樣。
清禾：思宓。
思思是個大魔王：嗯？
清禾：你媽媽很了不起。
思思是個大魔王：我知道。
思思是個大魔王：我哥也知道。
思思是個大魔王：他雖然不說，但他知道。
思思是個大魔王：瑤菁姐姐。
清禾：嗯？
思思是個大魔王：謝謝你來到我哥身邊。
清禾：思宓。
思思是個大魔王：嗯？
清禾：我很開心你能成為他的家人，畢竟是這麼可愛的妹妹，我不能替他原諒你，但我很喜歡你，從第一次見麵你裝作偶遇我的時候，我就想這個妹妹好可愛呀。
思思是個大魔王：瑤菁姐姐，你就算刷我好感度也沒用，我是不會把我的草莓布丁讓給你的。
清禾：哎呀呀，可惜了，那我求求你可以嗎思思？
思思是個大魔王：那……那分你一半。
思思太好騙了，蘇瑤菁逗了逗她纔跟她說晚安。
切換頁麵給沈予安發訊息。
清禾：沈予安。
予安：嗯？
清禾：你睡了嗎？
予安：沒有。
予安：在想你。
蘇瑤菁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彎起來。
她按住語音鍵。
“予安，我今天聽思思說了很多你的事。”
那邊沉默了一下纔回。
予安：嗯。
蘇瑤菁繼續說。
“我會一直在。”
沈予安發了條語音。
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很輕，有點啞，像是忍了很久：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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