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裡的三個人麵麵相覷。
林晚第一個反應過來，湊過來看蘇瑤菁的手機螢幕：“你真錄了？”
“嗯。”蘇瑤菁把錄音檔案找出來，“從開學第一節到現在，一節沒落。”
祝彤倒吸一口涼氣：“蘇瑤菁，你是真的狠人。”
“我隻是想好好上課，”蘇瑤菁攤了攤手說，“誰知道他會說這種話。”
周恬已經氣得在屋裏來回走了：“什麼叫‘二十五之後生孩子都晚了’？人傢什麼時候生孩子關他什麼事？他一個軍事理論課老師，管得著嗎？”
“管不著，”蘇瑤菁說，“所以讓能管的人管。”
她利索地開啟電腦，登入學校官網，找到教務處的郵箱。
然後她開始打字。
“尊敬的教務處老師：
我是工學院航空航天工程專業大一新生蘇瑤菁。今天上午的軍事理論課上，授課教師周某某在課堂上發表了關於性別的不當言論，具體內容如下……”
她一邊打字，一邊把周老師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林晚在旁邊看著，時不時補充一句：“加上那句‘生理決定的’。”
祝彤說：“還有那句‘相夫教子’，噁心得我早飯都要吐出來了。”
周恬湊過來看了一眼：“你打算就這麼發？”
“嗯。”
“不寫點別的？比如‘嚴重傷害了女同學的感情’之類的？”
蘇瑤菁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該言論不僅傷害了在場女同學的感情，也違背了高校教師應有的職業道德。作為一名對航天事業充滿熱情的學生，我認為性別不應當成為評判一個人能力的標準。懇請學校予以核實處理。”
她檢查了一遍，把錄音檔案作為附件，點選傳送。
“好了。”
寢室裡安靜了一秒。
林晚看著她：“就這樣？”
“就這樣。”
“你不怕他報復你？”
蘇瑤菁愣了一下。
她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
但隨即，她搖搖頭。
“一百多個人都聽見了，”她說，“又不是我一個人聽見。他要是報復我，那不是更說明他有問題？”
周恬豎起大拇指：“蘇神，你是這個。”
祝彤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你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沒想到這麼剛。”
蘇瑤菁想了想。
“我不是剛，”她說，“我隻是覺得，不對的事情，應該有人說。”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予安：發完了？
蘇瑤菁愣了一下。
清禾：你怎麼知道我在發郵件？
予安：猜的。
予安：你肯定會這麼做。你不會放任這種事情，但我會擔心你受傷。
蘇瑤菁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彎起來。
清禾：嗯，發完了。
予安：好。
予安：不管結果怎麼樣，我支援你。
清禾：我知道。因為我身邊有人，所以我無所畏懼。
第二天，軍事理論課照常上。
蘇瑤菁走進教室的時候，發現氣氛有點不一樣。
有人在看她，目光躲躲閃閃的。
有人在小聲議論什麼。
她麵不改色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周老師還沒來。
林晚湊過來，壓低聲音：“有人知道是你發的了？”
“不知道。”
“那他們看什麼？”
“隨他們。”
上課鈴響，周老師走進來。
他和平常一樣，開啟點名冊，開始上課。
隻是講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頓了一下。
然後他看了一眼教室，目光在蘇瑤菁身上停了一秒。
蘇瑤菁迎著他的目光，沒躲。
像是被蘇瑤菁灼灼的眼神燙到了，他迅速收回目光，繼續講課。
整節課他沒再和之前一樣講半節課之後吹半節課牛。
下課鈴響，他收拾東西，匆匆走了。
蘇瑤菁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不認識的女生叫住她。
“蘇瑤菁同學。”
蘇瑤菁回頭。
那女生看著她，有點緊張，但還是開口了。
“昨天那個老師說的話，我也很生氣，”她說，“隻是我不敢說，如果老師追責我願意跟你聯名。”
蘇瑤菁愣了一下。
那女生說完就跑了，像是怕被看見似的。
蘇瑤菁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林晚湊過來：“誰啊？”
“不認識。”
“那她跟你說什麼？”
蘇瑤菁想了想。
“沒什麼，”她說，“就是支援我。”
林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看，”她說，“不是隻有你一個人覺得不對。”
蘇瑤菁點點頭。
她不會覺得自己出頭就比別人高尚，覺得自己是英雄，隻是她比身邊的孩子虛長幾歲，不會被老師的權威束縛住，僅此而已。
剛從高中的高壓學習中出來，屬於自己的人格還沒有完全建立。能清醒地知道觀點不對就已經很好了。
三天後，蘇瑤菁收到教務處回復。
郵件說，經調查，周老師課堂言論屬實，已對其進行批評教育，並暫停其本學期授課資格，後續將安排其他老師接替。感謝同學的反饋，學校將持續加強師德師風建設。
蘇瑤菁盯著螢幕看了三秒。
然後她截圖，發給了沈予安。
予安：小玉。
予安：不愧是你。
蘇瑤菁笑了。
她又發了一條給室友群。
周恬：！！！蘇神牛逼！
林晚：真的換了老師？？？
祝彤：以後你就是我偶像。
蘇瑤菁靠在椅子上，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跳出來的訊息。
她忽然想起周恬問的那句話：“蘇神，你怎麼軍事理論都錄了音？”
其實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就是習慣了。
習慣了留證據，習慣了保護自己，習慣了不把別人的惡意當成理所當然。
元寶在意識深處幽幽開口：瑤菁姐姐，你這個習慣超級棒，值得表揚。
蘇瑤菁愣了一下。
元寶：你這個操作漲了好多聲望值，你是我的神呀，瑤菁姐姐。
蘇瑤菁：……
元寶：繼續努力，我先去玩遊戲了。
蘇瑤菁哭笑不得。
蘇瑤菁：元寶，你最近是不是網癮有點厲害？
元寶：有嗎？我牧X物語還沒通關呢，等我通關再好好乾活。
蘇瑤菁：……
怎麼有人上班摸魚還不揹著人呀！
元寶：人間正道是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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