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菁確實完全忘記了。
戀愛中的人，腦子裏裝不下太多東西。沈予安的訊息，沈予安的聲音，這些佔據了她的全部記憶體。
至於係統？什麼係統？
元寶在意識深處幽幽嘆了口氣。
它看著自己積壓了一個多月的未讀訊息，看著那些閃閃發亮的獎勵圖示，再看看那個沉浸在粉紅泡泡裡的宿主——
算了。
反正她也用不上。
戀愛談得這麼順，要係統幹嘛？當電燈泡嗎？
元寶忿忿地點開一個新出的戀愛養成遊戲，繼續自己快樂去了。
而國慶回去，蘇瑤菁的軍事理論課開課了。
這門課是大一必修，一百多號人擠在階梯教室裡，台上的老師姓周，五十來歲，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裝外套，說話中氣十足。
蘇瑤菁原本在低頭記筆記，忽然聽見自己的名字。
“蘇瑤菁同學。”
她抬起頭。
周老師站在講台上，手裏拿著點名冊，正看著她。
“我剛才講的，我國國防現代化的主要成就，你起來複述一下。”
蘇瑤菁站起來，條理清晰地回答了問題。
周老師點點頭，示意她坐下。
然後他掃了一眼教室，忽然笑了一下。
“你們這一屆，女生不少啊，”他說，“學什麼航天的、計算機的。要我說，女孩子嘛，學點文史哲多好，以後找個安穩工作，相夫教子。來學這些硬核的東西，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
教室裡的空氣都有些凝固了。
有人小聲笑了一下，有人皺緊了眉頭，有人開始起鬨。
蘇瑤菁心裏難受得緊。
她抬起頭，看著講台上的老師。
周老師還在繼續說：“不是我老古董，事實就是這樣。你們看看那些科研院所，真正挑大樑的，有幾個是女的？女的嘛，心思細，坐得住冷板凳，做做輔助工作沒問題，但要獨當一麵——難。這是生理決定的，沒辦法。特別二十五之後生孩子都晚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了，你們女同學也別不服氣，以後走上社會就知道了。”
教室裡很安靜。
蘇瑤菁握著筆的手，慢慢收緊了。
她的臉有點燙，氣的直發抖。
下課鈴響的時候，蘇瑤菁第一個站起來，往外走。
林晚和祝彤在後麵追上來：“瑤菁，你慢點。”
蘇瑤菁怕自己直接過去把老師的衣領提起來，隻能往外走，一邊琢磨著給這老師舉報了。
她走出教學樓，秋風刮在臉上生疼。
她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
祝彤追上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你沒事吧？”
“沒事。”
“那個老師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他那種老古董……”
“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會給教務處那邊寫舉報信。我知道這個觀念很難改，但老師不應該對學生有偏見。”
蘇瑤菁打斷她。
她知道不應該往心裏去。
但她就是忍不住。
那些話像一根刺，紮在那兒，不疼，但是膈應。
幸好她有錄課堂音訊的習慣，還有那麼多人證。
實驗室裡的那些日子，熬夜跑模擬，一遍一遍調引數，頭髮掉了一大把。
她想起楊教授誇她的時候說的那句“你這孩子，有靈氣，肯下苦功夫”。
蘇瑤菁攥緊了拳頭。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
予安：下課了？
清禾：嗯。
予安：怎麼了？
蘇瑤菁愣了一下。
清禾：你怎麼知道？
予安：感覺。
予安：你平時都會發個表情包。
予安：今天沒有。
蘇瑤菁看著這三條訊息，忽然有點想哭。
她深吸一口氣，打字：
清禾：沒事。
清禾：就是遇到一個傻逼。
沈予安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她點開，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很認真：
“誰欺負你了？”
蘇瑤菁聽著這句話，忽然笑了。
她回：沒欺負，就是說話不好聽。
沈予安：說什麼了？
蘇瑤菁想了想，把周老師的話大概複述了一遍。
發出去之後，她有點後悔。
太負能量了。
但沈予安沒回。
過了幾秒，他打了一通語音電話過來。
蘇瑤菁愣了一下，接起來。
“喂？”
“小玉。”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有點喘，像是在走路。
“嗯？”
“那個人是傻逼。”
蘇瑤菁愣住了。
沈予安繼續說：“你別聽他放屁。你有多厲害，我知道。”
“……”
“你是女生又怎麼了？女生就不能獨當一麵？誰規定的？”
他的聲音有點急，像是憋了很久。
蘇瑤菁聽著，忽然覺得眼眶熱了。
“沈予安。”
“嗯？”
“你在走路嗎？”
“……嗯。”
“去哪兒？”
那邊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就是氣得想走一走。”
蘇瑤菁笑了。
眼淚也跟著下來了。
“你怎麼比我還生氣？”
“因為他說你。”
“嗯？”
“他說的不是你一個人，”沈予安的聲音沉下來，“他說的是所有女生。我媽也是女生。”
蘇瑤菁愣住了。
“我媽自己借錢創業，搞那麼大個攤子，要是有人因為我媽周叔叔合夥幹活，說我媽是打下手的，我肯定也很生氣。”他說，“她是女的，但她比很多男的都厲害。”
蘇瑤菁沒說話。
“所以你也是，”他說，“你會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厲害。”
蘇瑤菁站在台階上，聽著電話那頭他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她開口。
“沈予安。”
“嗯？”
“謝謝你。”
那邊沉默了一下。
“謝什麼。”
“謝謝你這麼認真地生氣。”
沈予安沒說話。
但她聽見他輕輕笑了一下。
“那你彆氣了，”他說，“氣壞了自己不值當。”
蘇瑤菁點點頭，然後想起來他看不見。
“好。”
“晚上想吃什麼？”
“不知道。”
“那想想，”他說，“想好了告訴我。”
“幹嘛？”
“給你點外賣。”
蘇瑤菁愣了一下。
“你給我點外賣？你在A市怎麼給我點？”
“手機不能點？”
蘇瑤菁笑了。
“能。”
“那不就得了。”
“沈予安。”
“嗯？”
“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炒雞蛋。”
那邊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的聲音傳來，有點悶，有點不好意思：
“我坐飛機過來找你？”
蘇瑤菁笑出了聲。
“哈哈哈，沈予安，安心上課吧，你要是缺課導致畢不了業我要笑話你了。”
“別生氣了，站到他夠不到的地方氣他。”
回到宿舍，周恬也知道了這個老師搞出來的事也氣得不行。
“虧他也姓周，太給我們周家人丟臉了！”
蘇瑤菁點點頭。
“所以你打算怎麼乾？”周恬好奇地問，認識了一個月，她太知道蘇瑤菁是個行動派了。
“給教務處老師發音訊，這是妥妥的教學事故，一百多個人全聽見了。”
“蘇神，你是我唯一的神，你怎麼軍事理論都錄了音，你是S1記錄員嗎？”
“嗯，”蘇瑤菁說，“因為我對軍事理論課的內容還蠻感興趣的。”
寢室裡的三個人都明白了一件事，不要惹蘇瑤菁，有事她真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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