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路燈亮著，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幾輛車經過。
“走吧。”她說。
沈予安點點頭，蘇瑤菁縮了縮脖子，沈予安低頭看她。
“冷？”
“還好。”
沈予安沒說話，隻是走在她左邊，往她那邊靠了靠。
蘇瑤菁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起來。
“去哪兒？”她問。
“你想去哪兒？”
她想了想。回學校太早，各回宿舍又捨不得。下次見麵就不知道什麼時候。
“隨便走走。”她提議。
沈予安點點頭。
兩個人沿著街邊慢慢走。
走著走著，路過一個小公園。
公園不大，有一個小小的噴水池，已經關了。旁邊有幾張長椅，空著。路燈的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蘇瑤菁停下來。
“坐一會兒？”
沈予安點點頭。
兩人在長椅上坐下。
公園裏很安靜，偶爾有幾聲蟲鳴。遠處有車經過，聲音悶悶的，很快又消失了。
蘇瑤菁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
天上有幾顆星星，隱隱約約的，不太亮。
“沈予安。”
“嗯？”
“你看星星。”
沈予安抬頭看了一眼，點點頭。
“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星星離我們多遠？”
沈予安想了想。
“沒有。”
蘇瑤菁笑了。
“那你總想什麼？”
沈予安轉過頭，看著她。
“想過你。”
蘇瑤菁愣住了。
他的眼睛在夜色裡很亮，路燈的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就那麼看著她，目光很認真。
蘇瑤菁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想……想我什麼？”她問，聲音有點緊。
沈予安想了想。
“想你今天在幹嘛。”
“想你有沒有吃飯。”
“想你有沒有累。”
“想你有沒有……想我。”
最後那三個字，他說得很輕。
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蘇瑤菁聽見了。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夜色很安靜，隻有蟲鳴聲一陣一陣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就哭泣落淚。
想起他在藝術節翩若驚鴻的劍舞。
想起他在咖啡廳的忐忑不安。
她忽然不想說話了。
隻想做一件事。
她踮起腳湊過去，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蜻蜓點水。
然後她想要往後退開，卻因為沈予安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停下了腳步。
沈予安愣住了。
他看著她，眼睛微微睜大，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
指骨分明的右手輕輕矇住了蘇瑤菁的眼睛，他的掌心是溫熱的，貼上她眼皮的那一刻，他感覺到她的睫毛條件反射地撲閃了一下。
像一隻準備掙脫而出的蝴蝶。
然後他低下頭。
視野裡是她被遮住眼睛的臉，下半張臉露在傍晚的光裡。她的嘴唇抿著，抿成一條淺淺的線，嘴角有一點點的翹，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在偷偷地笑。
他的左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來，輕輕扶住她的肩膀——其實沒用力，隻是搭著，像是怕她跑，又像是怕自己站不穩。才繼續加深了這個吻。
良久之後，沈予安才輕輕放開她。
他的手掌滑過她的眼睛，滑過她的鼻樑，滑過她的鼻尖，最後停在她的嘴唇前。
真好呀，最喜歡的人在自己懷裏。
蘇瑤菁卻玩性大發親了下他的手心，沈予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兔子收回了手。
沈予安的耳朵紅透了，一直紅到脖子。但他沒移開目光，就那麼看著她。
蘇瑤菁忽然笑了。
“沈予安。你怎麼還要遮住我的眼睛呀？”
“嗯？因為……會有點害羞。”
“你耳朵紅了。”
沈予安沒說話。
蘇瑤菁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燙燙的。
他往後躲了一下，沒躲開。
蘇瑤菁笑得更厲害了。
“你怎麼這麼容易臉紅？”
沈予安看著她，過了一會兒，說：“因為你。”
蘇瑤菁愣住了。
“因為你碰我。”他說，“所以臉紅。”
蘇瑤菁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裏軟成一片。
她湊過去，又親了他一下。
沈予安的臉更紅了。
她忍不住笑出聲。
“沈予安，你太可愛了。”
沈予安看著她，沒說話。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纏。
蘇瑤菁低頭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覺得很開心。
今晚的月亮真漂亮。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手牽著手。
過了很久，沈予安開口。
“小玉，那個……”
“嗯？”
“剛才那個……”
他頓了頓。
蘇瑤菁轉頭看他。
他正看著她，目光認真。
“是我的初吻，我會賴著你的。”
蘇瑤菁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可不行。”她說，“我也是初吻，咱倆很公平。”
“那你賴著我吧。”沈予安馬上回答，眼睛都亮了起來。
蘇瑤菁笑著靠在他肩上哼唱。
“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情都能成……”
“小玉……”
“怎麼了？是不是被我美妙的歌喉給震撼到了？”
“……是的，你繼續吧。”沈予安看著如此開心的蘇瑤菁隻好捨命陪君子了。
“不唱了，我今天好開心。你知道為什麼嗎？”
沈予安想了一會兒。
“因為……”他沒說完。
蘇瑤菁抬起頭，看著他。
“因為跟你在一起。”她說。
沈予安看著她，過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蘇瑤菁又靠回他肩上。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點涼意。
而她像是被施了魔法的辛杜瑞拉，要在寢室門禁前回去，不然就得在外麵留宿了。
那隻手剛才捂過她的眼睛，被她的睫毛掃過，被她親過手心，現在還殘留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癢癢的，燙燙的，讓他總想攥成拳頭，又捨不得攥。
“你幹嘛呢？”她偏頭看他。
“沒幹嘛。”
“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嗎？”
他這才發現自己差點撞上路燈桿。及時剎住，有點狼狽。她在他旁邊輕輕笑了一聲，沒笑出聲，就是肩膀抖了一下。他看見了。
沈予安和蘇瑤菁一起走著，女生寢室樓在校園最裏麵，要穿過一條梧桐道。
樓門口有女生進進出出，有人穿著睡衣下來拿外賣，有人站在門口打電話，有人拎著熱水瓶慢慢往裏走。熱鬧得很。
他在離門口還有十幾步的地方停下來。
她也停下來。
“就這兒吧。”他說。
“嗯。”
她站在那裏，身後是寢室樓的燈光，她的嘴唇還有點紅，是被他親的。他看著那個嘴唇，又想起來剛才的事，耳朵開始發燒。
“那個……”他開口。
“什麼？”
“就是……”他撓了撓頭，撓完發現撓頭的手是右手，趕緊又放回兜裡，“你上去吧。”
“哦。”
她下意識眨了眨眼。
他的手落在她的頭頂。
輕輕拍了兩下。
“上去吧，”他說，聲音有點啞，“到了給我發訊息。”
蘇瑤菁揮了揮手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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