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嘉熙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閉著眼睛躺了十分鐘。
睡不著。
他把手機拿起來，點開和容嘉禾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是他哥發的那句語音，他還沒聽第二遍。
他點開，又聽了一遍。
“好好上課。期末考不好，別怪我不留情。”
他笑了一下。
他哥就是這樣，關心人的話說出來都像威脅。
他打字。
破小孩：哥，你睡了嗎？
那邊回得很快。
哥：沒。
破小孩：我睡不著。
哥：嗯。
破小孩：你就嗯？
哥：不然呢？我還能飛過去哄你睡覺？而且你是睡不著，我是幹活不能睡，你要和我比慘嗎？
破小孩：……
哥：連結，這個up主的助眠效果很好，睡不著可以看看。
破小孩：哥，你喜歡一個人是怎麼走出來的？
容嘉熙盯著螢幕，等了一會兒。
哥：沒走出來。
破小孩：啊？
哥：就是放那兒了。不碰，不想，不看。時間久了，就不會疼了。但要說完全沒了，那是騙人的。
哥：你才剛開始喜歡人。等你多經歷幾次就知道了，有些事沒辦法，隻能熬。
破小孩：……你這是安慰我還是嚇我？
哥：實話而已。
破小孩：那你現在還會想她嗎？
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容嘉熙以為他哥不會回了。
哥：當然會。
破小孩：想什麼？
哥：想她眼光真差，沒看上我。
破小孩：就這？
哥：就這。其實還想她現在過得怎麼樣，需不需要幫忙。
容嘉熙盯著螢幕，忽然覺得他哥有點可憐。
比他可憐多了。
他至少還能光明正大地難過，還能給蘇瑤菁發訊息，還能被她拒絕。
他哥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說。
就那麼看著。
破小孩：哥。
哥：嗯？
破小孩：你為什麼不追？
哥：追不上。
破小孩：你沒試過怎麼知道追不上？
哥：有些事不用試。看一眼就知道了。
容嘉熙愣住了。
他想起蘇瑤菁跑向沈予安的樣子。
他好像忽然明白他哥在說什麼了。
破小孩：哥。
哥：嗯？
破小孩：我好像懂了。
哥：懂什麼？
破小孩：懂你。
那邊沒回。
容嘉熙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那天在外婆家，第一次見到蘇瑤菁。
她站在向陽處，陽光照在她身上，她衝著外婆笑。
他當時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現在懂了。
人與人的心動是不同步的。
哥：睡了。明天還有課。
破小孩：嗯。哥晚安。
哥：晚安。
容嘉熙點開了哥哥的視訊，封麵的那雙手好眼熟，不過很快就被視訊的聲音帶入了夢鄉。
快要完全失去意識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哥說他有時候會想她過得好不好，需不需要幫忙。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一直想的都是她為什麼不喜歡我和沈予安到底哪裏好。
容嘉熙愣了一下。
然後嘆了口氣。
他確實啥也不想。
第二天早上，容嘉熙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課。
龍青看他這樣，遞了杯咖啡過來。
“昨晚沒睡好？”
“嗯。”
“還想著那個學妹？”
容嘉熙想了想。
“也不是想著她。”
“那想什麼？”
“想我哥。”
龍青愣了一下，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你沒事吧？”
容嘉熙踹了他一腳。
“想我哥怎麼了？不能想嗎？”
“能能能。”室友躲開，“就是你這表情吧，有點嚇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暗戀你哥呢。”
容嘉熙翻了個白眼。
“別逗你容哥笑了。”
室友無語地看著他。
“你這話讓我怎麼接？”
容嘉熙沒理他，低頭翻書。
翻了兩頁，又停下來。
“我問你個問題。”
“說。”
“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但她不喜歡你。你是希望她過得好，還是希望她過得不好？”
龍青想了想。
“希望她過得好吧。”
“為什麼？”
“不然呢？希望她過得不好，然後回來找你？那不是有病嗎？”
容嘉熙愣住了。
龍青繼續說：“再說了，你喜歡的人過得不好，你心裏能舒服？你不還是希望她開開心心的？”
容嘉熙沒說話。
室友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不會之前一直盼著人家過得不好吧？”
“沒有！”容嘉熙立刻否認，“我就是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這是人品上的問題，這不能認呀。
龍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你還小。”
容嘉熙無語。
怎麼誰都說他還小？
他明明十六了！
但想了想，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考慮的最多的是他自己。
下午沒課，容嘉熙在宿舍躺著刷手機。
刷著刷著，刷到一條朋友圈。
蘇瑤菁發的。
是一張照片，咖啡店裏，兩杯咖啡並排放在桌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杯子上映出一小塊光斑。
配文是：“難得的休息日。”
他盯著那兩杯咖啡看了很久。
兩杯。
他放大照片，仔細看。
其中一杯是美式，他知道蘇瑤菁喜歡喝拿鐵。
那杯美式是誰的？
他心裏忽然有點堵。
然後他想起今天早上龍青說的話。
“你喜歡的人過得不好，你心裏能舒服？”
他盯著那張照片，努力讓自己想：她看起來過得不錯，挺好。
但腦子裏還是忍不住想：那杯美式是誰的？
他仔仔細細地去看蘇瑤菁的照片，看桌麵和窗檯應該是北門那家咖啡店，但是之前勇往直前的衝勁似乎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希望在她身邊的人是我。”容嘉熙感覺眼眶熱熱的，去洗手間沖了把臉。
蘇瑤菁推開咖啡店的門。
沈予安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麵前擺著兩杯咖啡。一杯拿鐵，一杯美式。
看到她進來，他站起身。
“到了。”
“嗯。”蘇瑤菁在他對麵坐下，“你什麼時候來的？”
“一點半。”
蘇瑤菁愣了一下：“那麼早？”
沈予安沒說話，隻是把拿鐵往她麵前推了推。
蘇瑤菁看著那杯咖啡，忽然想起方媛說的話“你家沈予安，恨不得把你喜歡的東西都記在本子上”。
她抬頭看他。
他正低著頭看自己的美式，耳朵尖有點紅。
“沈予安。”
他抬頭。
“你下次不用來這麼早。”她說，“等太久會無聊。”
他想了想，說：“不無聊。”
“不無聊？那你在幹嘛？”
“等你。”
蘇瑤菁低下頭，喝了一口拿鐵，擋住自己忍不住往上翹的嘴角。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蘇瑤菁覺得構圖很漂亮就隨手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
喝完咖啡，兩個人從店裏出來。
蘇瑤菁走在前麵，沈予安走在旁邊，落後半步。
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把手放在他麵前。
“沈予安。”
沈予安看到以後想了想，把下巴放在了她的手上。
“這樣嗎？”他有些疑惑，無意識地蹭一蹭她的手心。
蘇瑤菁用左手捂臉，嘴角卻不自覺上揚。
“不是啦，牽手！牽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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