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陽光烈得能把人曬化。
蘇瑤菁剛從A大校園參觀回來，熱得滿頭汗，一進門就癱在沙發上不想動。黎芸在廚房裏喊：“冰箱裏有西瓜！”
她連應一聲的力氣都沒有。
手機震了。
夏茉發來的訊息。
“瑤菁姐姐，我考上高中了！是A市一中！謝謝你！”
她盯著這條訊息，愣了好幾秒。
然後猛地坐起來。
夏茉考上一中了。
她盯著螢幕上的字，眼眶忽然就紅了。
不是難過，而是鬆一口氣。
整整一年多了。
她想起趙靜去年也判了，她家好歹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想民事賠償，結果夏茉的爸媽寧願不要錢也要多判一點，他們恨死了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了。
門鈴響了。
她跑去開門，沈予安站在門口。
他看見她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怎麼了？”
她搖搖頭，但眼眶還是紅的。
他走進來，把門關上，站在她麵前。
“哭了？”
她點點頭。
“出什麼事了？”
她看著他，忽然開口。
“沈予安，你記得我跟你講過夏茉嗎？”
他想了想。
“那個被霸淩的女孩？”
“嗯。”她說，“她恢復上學了。”
他愣了一下。
“恢復了？”
“恢復了大半年了。”她說，“她考上高中了，A市一中。”
“這是好事呀。”沈予安看著哭鼻子的女友有些無奈。
“我知道。”她哭著笑了，“我就是……太高興了。”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抱得很緊。
她埋在他胸口，哭得稀裡嘩啦。
他沒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很久，她才從他懷裏抬起頭。
眼睛紅紅的，但已經不哭了。
“小玉。”
“嗯？”
“我想成為你的力量。”
她身體僵了一下。
“我也是。”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把她抱得更緊了。
第二天下午，沈予安開車送她去了夏茉家。
路上，她給方媛發訊息。
“夏茉給我發訊息了，我去看她。”
方媛秒回。
“為什麼隻給你發訊息！偏心。”
“嗯，那可能是因為某人根本沒留聯絡方式，夏茉還考上了一中。”
那邊發了一串感嘆號。
“我也去！！！”
“你在哪兒？”
“發定位，我現在出門！”
沈予安把車停在路邊，等了二十分鐘，方媛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拉開車門坐進去。
“快快快，地址給我！”
車開到那片老舊的居民區，房子很舊，樓道很窄。夏茉家在五樓，沒有電梯。
三個人爬上去的時候，門已經開了。
夏茉站在門口。
比上次看到的時候高了一點，但還是瘦。臉色不像剛醒來那麼蒼白了，有了點血色。眼睛很亮，看見蘇瑤菁的時候，一下子就紅了。
“瑤菁姐姐。”
蘇瑤菁哈哈大笑。
“很有精神嗎？感覺比之前身體好點了。”
夏茉點點頭，眼淚掉下來。
“嗯，除了跑步還不能太過勉強，其他都還好。”
蘇瑤菁不知道該說什麼。
夏茉看著她，忽然笑了。
怯生生的，但是像一朵鬱金香。
“姐姐，謝謝你來看我。”
蘇瑤菁走過去，抱住她。
抱得很緊。
進屋坐下，夏茉的媽媽孔倩倩端來水果和茶，眼眶也紅紅的，一直說：“謝謝，麻煩你當時介紹我找法律援助，而且因為木律師很有正義感，我都不知道跟孩他爸怎麼謝她跟你纔好。”
“聽說她媽上訴了，二審翻案的可能性大嗎？”
“木律師說可能性比較小，維持原判的可能性很大，除非是出現什麼重大的證據。但是還是要謹慎對待，所以她在認真完成準備工作。”
雖然孔倩倩還是有些遺憾，因為始作俑者犯罪時年齡小所以即使努力還是隻判了6年，幾個從犯分別判了2年。
夏茉坐在蘇瑤菁旁邊，睜著那雙大眼睛一直看著她。
“姐姐。”
“嗯？”
“我聽說你也被人欺負過。”
蘇瑤菁愣了一下。
“誰說的？”
夏茉低下頭。
“網上有人說的。說你高二的時候，被同班的人……”
她沒說完。
蘇瑤菁沉默了一會兒。
“都過去了。”
夏茉抬起頭，看著她。
“姐姐，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蘇瑤菁想了想。
“就……熬唄。”她說，“告訴自己畢業就好了。”
夏茉看著她，眼眶又紅了。
“我那時候也想，熬過去就好了。”她說，“但她們把我推下去了。”
蘇瑤菁握住她的手。
“但現在你醒了。”
夏茉點點頭。
“醒了。”
“還考上高中了。”
夏茉又點點頭，笑了。
“一中，瑤菁姐姐在的學校。”
蘇瑤菁也笑了。
“真厲害。”
方媛在旁邊插嘴：“你倆別互相誇了，快吃水果。”
兩個人同時笑了。
“對不起姐姐，我隻是一開始很難過，”夏茉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隻能把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難過為什麼是我？是我哪裏不乖所以要懲罰我嗎？”
“別這麼想。”
“嗯，我現在不這麼想了，瑤菁姐姐這麼厲害這麼好的人都遇到，那說明不是我們的錯，是壞人壞！”
方媛和蘇瑤菁都被夏茉可愛到了，雖然說起來全是同齡，但因為沉睡，夏茉其實就是個小妹妹心性。
從她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沈予安在樓下等著，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
方媛走在前麵，忽然停下來。
“瑤菁。”
“嗯？”
方媛轉過身，看著她。
“趙靜現在在哪兒你知道嗎？”
蘇瑤菁愣了一下。
“不知道。應該還在等二審上訴吧。”
方媛點點頭。
“最好別讓我再看見她。”
蘇瑤菁看著她，忽然笑了。
“走吧。”
她朝沈予安的方向走去。
方媛站在原地，被蘇瑤菁拉了過去：“走吧，先送你回去，我把你拉過來完了之後還讓你一個人在這等車？”
方媛自己也笑了，注意啥氣氛呀她，反正瑤瑤肯定是第一在意她，為此她還向沈予安投了個“你能拿我胖虎怎麼滴？”的眼神。
沈予安一臉溫和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到方媛的挑釁似的，倒是讓方媛自己討了個沒趣，等到了她家，沖瑤瑤揮了揮手就跑了。
蘇瑤菁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沈予安。”
“嗯？”
“你說，夏茉以後會更好嗎？”
他想了想。
“會。”
“你怎麼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
“因為她有未來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夏茉的訊息。
“姐姐，我會努力的。”
她看著這條訊息，笑了。
回了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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