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小姐?”
趙母認出了她的臉,立刻上前妄圖擋住沈千竹的視線,她訕笑道:
“沈小姐,您怎麽來了?”
沈千竹控製住心裏的怒火,直視著她:“我在問你們,你們在幹什麽?”
趙虎慌亂地收起拳頭,狠狠瞪了趙淮一眼,便轉身走向沈千竹,他搓著手:
“沈小姐,孩子不懂事,我正教訓他呢。”
教訓?
沈千竹看著這滿地的狼藉,這是教訓?
她還想開口,卻被趙虎兩口子打斷。
“沈小姐呀……是不是我們家趙淮哪裏做的不好?怎麽就跟他分手了呢?”
沈千竹笑得吐出一口氣,原來是這事,男主也是個死腦筋,不是都說不收房租,怎麽還告訴他倆了呢?
“所以,你們就打了他?”
“不是不是,”倆口子連連擺手,“這孩子偷偷藏錢,我們纔打他的。”
趙虎還裝模作樣道:“家裏老人生病了,急需要錢,可這白眼狼居然把錢藏起來也不給我們,你說是不是該打?”
趙淮在二人身後一聲不吭。
沈千竹看著他,又把目光轉回這兩位令人作嘔的倆口子身上。
因為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就隨意虐待?
她之前看小說時確實知道,男主的養父母對他不好,可那隻是幾行冷冰冰的文字。
如今身臨其境,才感受到這其中到底有多麽壓抑與痛苦。
這兩人的結局還是死得太好了,哪有原主慘,氣得沈千竹現在就想找幾個壯漢把他們揍一頓。
“錢是我給他的,他愛怎麽花就怎麽花,你們管得著嗎?”
沈千竹抱起胳膊,裝起一副千金大小姐做派,對著二人指指點點道:
“還有,我跟他是分手了,但也沒讓你們再交房租,不過,我就住在隔壁,再讓我聽見你們虐待他,打擾了我的清靜,我馬上就把房租漲回來,聽見一次漲一成。”
“沈小姐,這……”
聽見她不打算收房租,這倆口子還鬆了一口氣,但倆人又琢磨後半段,這是要他們不許打趙淮?
倆人拿不準沈千竹的態度,隻好麵麵相覷。
而在後頭好不容易站起來的趙淮,聽到沈千竹的話,身子一怔,將頭低了下去,沈千竹也不知道他現在作何表情。
“回答呢?”
見屋子裏沒人說話,沈千竹提高音量吼了一句。
這夫妻倆反應過來,連忙對著沈千竹點頭哈腰:“是、是是是,我們、我們以後不打孩子了。”
看著這兩人的態度就來氣,沈千竹罵道:“你們兩個,真不配為人父母。”
她轉身,不想再看他們一眼,離開了這家破舊的小超市。
邊走邊想著男主的事情,她沒看趙淮幾眼,但隱約知道他一定傷得不輕。
於是沒有回家,走出巷口後來到附近的一家藥店。
“您好,有什麽需要?”
“給我拿些治跌打損傷的藥,還有紗布和繃帶,多拿些。”
“好的。”
店員應了一聲,幫她拿藥。
“……再拿盒創可貼吧。”
沈千竹在店員身後又補充了幾樣。
最後,終於是配好了全部的藥,店員將塑料袋遞給她:
“一共一百二十元,掃碼還是現金?”
沈千竹掏出手機付款,提著塑料袋準備回去,又想了一會兒,拐去了一家便利店。
此時的趙家小超市,趙虎跟他媳婦隻是悄悄拉扯了兩句,就離開了趙淮的房間,自然,那三萬塊錢並沒有還給趙淮。
倆口子不想理他,最後還是趙母去廚房做了飯,連晚飯也不想叫他吃。
趙淮默默地站起來,房間裏終於隻剩下了他一個人。
世界終於安靜了,可他的心情似乎並不平靜,或許是因為沈千竹突然的出現。
他撐著發麻的手臂,每動一下,傷口就被牽動,疼得他皺緊眉頭。
額角的血隨著他的動作順著臉頰流下,滴在地上。
趙淮看向自己的房間,裏麵亂得一塌糊塗。
所有東西都狼藉地堆在一處,像他此刻的人生。
趙淮一聲不吭地彎腰收拾。
他拖著一身傷,不敢做太大的動作,撿起本子紙筆放進包裏,再將被扯壞的書包拉好。
不小心碰到傷口時,他隻是輕輕皺一下眉,沒發出一點兒聲音。
他習慣了疼,也習慣了沉默。
收拾完房間後,已經很晚了,沒人來叫他吃飯。
他抬眼看向窗台,從抽屜裏拿出藥酒,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他踩著椅子爬上窗台,踩在窗台外側的磚沿上,就翻上了屋頂。
那是整個破舊小樓裏,唯一屬於他的角落。
冷風一吹過來,他不禁縮起身體,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擰開藥酒,將酒倒在掌心,輕輕按在傷痕上。
涼意混著疼痛,他咬著下唇,肩膀輕輕發抖,卻依舊沒發出一點聲音。
屋頂很高,能看見遠處京城的燈火,也能看見對麵沈千竹的窗戶。
但他現在沒有心情去欣賞風景,隻專注處理著身上的傷口。
沈千竹站在窗前,偷偷撩起窗簾。
夜色裏,她看到隔壁屋頂的那道人影格外清晰,心想果然男主寂寞時就會跑到屋頂吹風。
看到那屋頂上孤獨的身影,沈千竹心裏堵得說不出話。
本來還想從小超市進他房間,幹脆從窗戶翻出去算了。
她披著針織披肩,拎起塑料袋,小心翼翼翻出自己這邊的窗台,踩著熟悉的磚沿,一點點往他那邊的屋頂挪去。
或許是因為全身的疼痛,加上他頭腦昏昏沉沉,趙淮並沒有注意到沈千竹發出的動靜。
瓦片被風吹得微涼,她輕手輕腳靠近,直到看清他的模樣,心口猛地一縮。
“你平時就在這啊?不冷嗎?”
沈千竹故作鎮定地和他打招呼。
趙淮正低著頭給自己上藥,聽到聲音,抬頭一看,差點嚇得摔下去。
“你別亂動啊!”
沈千竹慌忙抓住他的手,穩住他的身體,然後順勢坐下來。
昏黑裏,沈千竹看著他那瓶廉價的藥酒,瓶子破舊得厲害,標簽都磨花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他將那藥酒瓶往身後藏了藏。
沈千竹輕聲道:“別用那個了,對傷口不好。”
她把藥膏和幹淨的繃帶拿出來,整齊地在前沿擺好,然後將目光落在他那一身新舊交錯的傷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