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回家,趙淮發現自己包裏夾層裏有個檔案袋,纔想起來沈千竹給了她三萬塊錢,說是什麽分手費。
這周不僅有太多課,加上兼職補習他把這事給忘了,不過週末正好,反正沈千竹就在他隔壁,他想著直接給她就行了。
趙淮拿起檔案袋就要走,房間外母親尖銳的聲音傳來:“趙淮!去做飯!”
趙淮隻能將檔案袋先放進揹包裏,先去做晚飯。
做飯的間隙,趙虎偷偷摸摸來到他房間。
邊自言自語邊翻起他的書包:“小兔崽子,我就不信你沒藏錢!”
趙虎將一堆書本隨意扔在地上,終於在書包的夾層裏摸到不對勁。
他開啟夾層將檔案袋拿出來,迫不及待拆開,從裏頭拿出花花綠綠的幾遝鈔票。
“爸,你怎麽翻我東西?”
趙淮在廚房沒見到父親晃悠就覺得不對勁,趕來房間一看,果真看到他在翻他的包。
失策了,以前他絕不會把現金放進包裏的,誰料父親突然溜進他房間。
趙虎猛地抬頭,一把將他推開:
“老子進自己兒子房間還要你同意?”
趙淮看到男人手中的錢,想要去搶:“那錢不是我的!”
“管你是誰的!”
趙虎攥著錢站起身,居高臨下地踹了他一腳,“你人都是老子養的,這錢拿來孝敬老子怎麽了?”
“那是沈千竹……”
“還敢頂嘴?翅膀硬了是吧?!”
趙虎一把揪住他的頭發,往牆上狠狠一撞。
撞擊聲在狹小破舊的房間裏響起,趙淮眼前一黑,額角立刻泛起刺痛。
趙虎把那三萬塊錢揣進兜裏,“你敢藏錢,就是不把老子放在眼裏,老子打死你!”
他揚起拳頭便砸在趙淮身上,胸口、腹部、後背,每一下都帶著力道。
趙淮雙手護著頭,腳下一軟倒在地上,他疼得喘不上氣,卻連一聲求饒都發不出來。
動靜鬧得太大,母親聞聲趕來,但她走到門口就停住了。
她就站在那兒,冷眼望著地上被打的兒子,沒有一絲心疼,隻有滿臉的不耐煩。
“怎麽又打起來了?吵死了!”她皺著眉嗬斥道:“飯都還沒做好呢!”
趙淮沒有看她,他知道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母親該有的柔軟,隻有麻木與自私,還有對丈夫的順從。
趙虎停住手,他更像是打累了:“這小子出息了,竟然敢藏錢!”
“那是沈千竹的錢。”
父親停手了,他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
“你去要錢了?”母親上前一步,“錢呢?她給了多少?”
趙虎從兜裏掏出一遝錢:“你看看!”
“這麽多?!”母親驚呼,隨即變了一副嘴臉,眉開眼笑地數著那遝鈔票。
看來,錢是沒辦法要回來了。
趙淮掙紮著爬起來,破罐子破摔道:“這是她給我的分手費。”
“分手費?”母親數錢的動作一頓,“你們分手了?”
立刻想到什麽,趙虎又上前去拽住趙淮的衣領:“你是不是惹到她哪裏了?不知道她是房東的女兒嗎?!”
“……沒有,她隻是玩膩了。”趙淮的聲音平靜無波。
趙虎看他這態度就來氣,沒忍住又一拳揮了過去,打到他臉上:
“給我去找她道歉!求她複合!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你知不知道我們一個月的房租要多少錢?!”
“都說了要你別打他臉了!就算沈小姐不要他了,怎麽說他也長得不錯,有的是富婆會包養他吧?再不濟讓他去賣……”
狹小的房間裏,打罵聲、嗬斥聲、撞擊聲混在一起。
趙淮被打得又縮在牆角,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望著那兩個對他施暴,對他冷漠刻薄的人,忽然覺得,這纔是他這輩子,最逃不出去的地獄。
隔壁。
沈千竹正悠閑地躺在床上刷手機,父母有事在外地,沈千墨又出去鬼混,家裏隻剩下她一個人。
忽然的,她聽見隔壁傳來一陣動靜。
沈千竹放下手機,走到窗台邊往隔壁看去,從窗戶隱約看到房間裏的人影。
幾道人影糾纏在一起,混合著爭吵的聲音,沈千竹反應過來,這是在打架?
想到什麽,沈千竹心頭一跳。
她趕緊披上外套下樓,推開大門直奔隔壁的小超市而去。
門口有人在買煙,似乎是老闆不在,所以顧客一直沒走。
“這位大哥,您這是在?”
沈千竹隨口跟他打了個招呼。
這顧客也是個自來熟,跟她聊起來:“沒事,我買東西,等一會兒就有人來了,老動靜了,這家老闆經常打孩子。”
沈千竹沒再接話,所以就這麽不管不顧嗎?
記憶中,原主似乎對男主的事情並不上心,嫌棄男主家又窮又破,也從沒往超市這邊來過。
她管不了這麽多,闖進超市裏,往毆打聲的方向尋去。
沈千竹衝上二樓,那陣毆打的動靜越來越近,她甚至來不及思考,隻憑著一股心慌就衝了過去。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趙淮的房門虛掩著,沒關嚴,她用力一推,發出一聲巨響,眼前一切毫無保留地進入她眼底。
一間小得可憐的房間,牆皮大片脫落,看上去很是破舊,但大部分似乎是幹淨的,看得出主人用心收拾過。
但一邊的角落卻亂成一團,帆布包被粗暴地扔在角落,裏麵的東西撒得滿地都是,一片狼藉。
空氣裏彌漫著煙味和酒味。
房間角落,趙淮蜷縮在水泥地上,額角滲著血,嘴角破了一塊,泛著紅。
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扯得稀爛,胳膊上又青又紫的,但他卻沒有哭,隻是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前方。
聽見門響,屋裏的動作驟然停了。
男人的拳頭僵在半空,一旁的女人也頓住了嗬斥。
而地上的趙淮,緩緩抬起頭。
在看見沈千竹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為什麽……為什麽沈千竹會來?
突然好想消失,他試圖遮住身上的傷,卻因為渾身的疼痛動彈不得,隻能僵在原地。
房間裏靜得可怕,那一聲推門的響動後,隻有窗外微弱的風聲,和他壓抑到幾乎聽不見的輕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