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淮下意識要走,可全身痠痛的他已經沒什麽力氣了,雙腿想站起來,卻僵在原地不停發抖。
“你不是都沒力氣了嗎?”
沈千竹看著他的反應,開啟藥瓶,將鑷子棉花拿出來,熟練地湊到他麵前,抓住他一隻手:“別動。”
沈千竹沒話說了,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麽。
透過昏暗的夜色,她就這麽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影,衣服被扯得淩亂不堪,領口歪歪斜斜,露出鎖骨處一大片淤青,一直蔓延到衣料下看不見的地方。
小臂上新舊傷痕交疊,新的紅腫未消,舊的已經泛成深紫,額角那道血痕還沒幹透。
因為不敢看她,便將眼神移向別處,他瘦得厲害,在夜景中,像一幅破碎的畫。
或許是看到他這一身傷痕,沈千竹心裏愈發生疼。
不知何時,眼眶的淚已盈滿,順著她的臉滑落,拍打在他的手臂上。
趙淮聽到一聲抽泣,他轉頭看去,竟發現沈千竹在哭。
“你……哭什麽。”
他不知從何安慰,二十多年來,第一次有人為他哭泣。
他在她的眼淚中看到了星星。
明明夜晚漆黑一片,烏雲快把月亮遮住了,但是星星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也是頭一次知道,星星的溫度並不燙,是溫熱的。
溫度卻傳遞地很快,瞬間流進了他的心房。
“趙淮,你……你一直,都被你父母打嗎?”
沈千竹隨手擦去了快要流出來的眼淚和鼻涕,看著邋遢,可趙淮並沒有嫌棄。
他隻是,默默看著她。
頭一次,他竟然發現自己從來都不懂沈千竹。
他們交往過一年,趙淮以為她是驕傲的,她不屑於任何與她地位低等的人,她從不直視他,也從沒說過什麽好話。
可她現在,如此的在他麵前,像是一個有溫度的活人。
想起她之前對父母說的話,他偏過頭去:“習慣了。”
“什麽叫習慣了!”
沈千竹快拿他沒辦法,她一用力,趙淮疼得嘶了一聲。
“對、對不起。”她趕忙道歉。
雖說此人是男主角,做主角必然是要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但這麽一個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她就是忍不住哭啊!
給他上藥的時候才知道,他傷得有多厲害。
沈千竹擤了半天鼻子終於給他上完了藥,最後把藥裝進塑料袋遞給他。
“以後你自己弄!”
她說著,又把另一個袋子拿出來,裏麵裝的有牛奶和麵包。
“你沒吃飯吧?吃點吧,身體會扛不住的。”
趙淮不解地看著她,想把她盯出洞來,看看裏麵到底裝的是誰。
“看我幹嘛?”沈千竹心虛起來:“我們之間雖然分手了,但還可以做朋友吧?朋友之間,關心一下不行嗎?”
她站起身,準備要走,問道:“你還要在這裏吹風?”
趙淮沉默不語,很久才飄來一聲沙啞的回答:
“……謝謝。”
沈千竹呼了幾口氣,早就入秋了外邊很冷,她脫下自己的披肩,搭在他頭上:“多穿點吧你。”
說完抱著胳膊往回走,還不時回頭看他一眼,隻看到他茫然地坐在原地。
沈千竹進房間後,感受到屋裏熟悉的溫暖,纔好受了許多。
許久後她掀開簾子一看,屋簷上已經沒有他的身影了。
她看時間很晚了,去洗手間衝了個熱水澡,蓋上被子準備睡覺,可一閉眼,滿腦子全是趙淮那一身的傷。
莫名的,她身上也傳來一股幻痛,果然,趙家那夫妻倆還是盯緊一點比較好,早知道就不給趙淮現金了。
可是趙淮隻有一個老式的翻蓋手機,隻能打電話,她都不知道怎麽跟他轉賬。
果然還是那倆養父母的錯!真就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心疼唄,沈千竹越想越氣,裹著被子就這麽氣得睡過去了。
第二天她打著哈欠伸懶腰就起床了,到小院一看,沈千墨沒回來,看來是跑出去宿醉了。
這一家也沒個家樣。
她收拾好,準備出門去看看趙淮怎麽樣了,一推開大門就看到趙淮纏著紗布往巷口走。
“你要去哪?”
沈千竹下意識喊住他。
“兼職家教。”
趙淮難得回應。
沈千竹快無語了,“你這副模樣還要去家教?給我去醫院檢查檢查,萬一有內傷怎麽辦?”
“我遲到的話會扣錢。”
錢錢錢,這家夥怎麽滿腦子都是錢,沈千竹氣得快罵出來了。
好想說你的福氣在後頭呢,可是她沒理由知道他是被掉包的,隻好硬生生憋回去了。
糾結了半天,她說:“那我幫你去家教,你去醫院!”
趙淮忽然古怪地斜睨了她一眼,卡了一下才說:“……我是去當家教,教初中數學。”
沈千竹青筋暴起,這是什麽意思?說她連初中數學都不會唄?
雖然原主確實是文科生,但怎麽說她之前也是學的理科好吧?
“趙淮,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沈千竹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趙淮有些心虛,轉身要走。
沈千竹趕忙關好大門,然後追了上去。
小跑了幾步,就追上趙淮。
趙淮的傷還沒好,走得很慢,也沒辦法甩開她。
他隻能說:“你別跟過來。”
“我偏不!”
反正自己在他眼裏就不好,纔不要聽他的。
不過走著走著,沈千竹突然回過神來,自己是來刷好感度來的,萬一他生氣了怎麽辦?
沈千竹做賊一般偷瞄了趙淮幾眼,趙淮就板著一張僵屍臉根本沒反應,她也不知道他生沒生氣。
跟著他出了巷口,往街上的車站走去,沒過多久就來了趙淮要乘的車,沈千竹也跟著上去。
車上隻剩一個空位,後頭還有要上車的人,她趕忙過去坐下,等著趙淮挪到她這邊來。
結果他沒靠近,握住前邊的扶手就站在那。
沈千竹喊他:“趙淮你幹嘛?過來!”
趙淮不解。
沈千竹按著座位站起來,“過來坐。”
她屁股才剛離開座位,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人就擠了過來。
“哎,你幹嘛?”沈千竹護著座位。
“小姑娘不坐就讓開,懂不懂什麽叫尊老愛幼啊?”那老頭被推了一下,還挺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