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奕有個秘密,誰也不知道。
他有個弟弟。
弟弟長得像母親,眉眼精緻,光站在那就讓人心生憐愛。
而他相貌平平,不像母親,也不像父親,家人甚至懷疑他不是父母親生的孩子。
弟弟聰明伶俐,學什麽一學就會,考試任何科目總能拿滿分。
而他刻苦學習,通宵熬夜也隻能拿九十分。
他當時向弟弟請教學習方法,結果弟弟向他擺出一張天真的臉:
“看一眼就記住了呀!”
他活在弟弟的光環下,自卑、壓抑又扭曲。
所有人都喜歡弟弟,沒有人真正看見他。
那種深入骨髓的自卑與不甘,令他瘋狂憎恨著弟弟。
然後在某個夏天的午後。
他和弟弟在湖邊玩耍,弟弟笑著伸手拉他,他卻將他朝湖中狠狠一推。
弟弟重心不穩,摔進了冰冷的湖水裏。
水花四濺,弟弟拚命求救,喊著哥哥。
而他站在岸邊,卻無動於衷。
弟弟掙紮得越來越弱,最後沉了下去,湖麵恢複了平靜。
他渾身發抖,看著弟弟消失在水麵下,最後,他才露出慌亂的表情,哭著跑去喊人。
弟弟被撈上來了,父母抱著弟弟悲痛欲絕,一遍遍呼喚著弟弟的名字,但他知道,弟弟再也不會醒來。
那是他第一次,親手毀掉了那個奪走他所有光芒的人。
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個意外,隻有他最清楚。
他當時後悔過,可自從弟弟死去,他就被看見了,父母疼愛著他,所有人都圍上來討好他。
他成了世界的中心。
於是,他便不再後悔。
他把這段記憶封進心底,假裝從未發生,靠著家族的權勢一路走到現在。
誰都沒有怕過,卻唯獨會在午夜驚醒,夢到弟弟從湖中爬出來,掐著他的脖子質問他,為什麽要推他,為什麽不救他。
而現在,有個活生生的,長相酷似他弟弟的人在他眼前,不是在夢裏。
如果弟弟長大,或許就是這副模樣。
蕭子奕忽然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後背猛地抵在牆壁上。
恐懼、愧疚、憎恨、崩潰……
所有被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湧上來,快要把他撕裂。
“蕭少?你怎麽了?”
“蕭少你沒事吧?”
身邊人的驚呼他完全聽不見。
他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不遠處一無所知的趙淮,緩緩攥緊拳頭。
趙淮,你為什麽長得和他那麽像?
身旁的人還在低聲議論,他卻已經緩緩直起身,臉色恢複了平日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他彎腰撿起手機,沒有看向任何人。
“我先走了。”
周圍的人立刻噤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眾人目送蕭子奕離開,麵麵相覷,然後林薇薇看看帶著圍巾路過的趙淮,又看看蕭子奕離開的方向。
“你們說剛才蕭少怎麽了啊?”
“嚇我一跳,那個眼神好像要吃人。”
“突然就走了,真是奇怪。”
大家議論紛紛。
林薇薇覺得不太對勁,她若有所思,入神忘我,最後恍然大悟,一拳砸進掌心:
“我知道了!”
“什麽?”眾人異口同聲。
“你們看,蕭少剛纔看到趙淮帶著圍巾,蕭少本來以為圍巾是送給他的……但是最後卻沒送,而是出現在趙淮身上,這說明什麽?”
林薇薇分析得頭頭是道。
“你是說,蕭少其實吃沈千竹那一套,看到自己沒收到圍巾,反而送給趙淮……他吃醋了?”
“說不定比吃醋還嚴重!”
林薇薇再次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蕭子奕獨自站在空蕩的走廊盡頭,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個人。”
“趙淮,和我同校……好像還是貧困生,把他所有的資訊都全部發給我。”
他靠在走廊的窗邊,等著調查結果。
不多時,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助理將一份詳盡的資料發到了他的手機上,從家庭背景、課程表、兼職記錄,到每一份成績和獲獎情況,都寫得清清楚楚。
蕭子奕垂眸,漫不經心地滑動螢幕。
最先看到的是他的個人資料。
這人居然和自己同歲,連生日都是同一天。
主脩金融學,專業排名常年穩居年級第一,績點接近滿績,拿過最高額的學術獎學金。
不止如此,他還利用課餘時間輔修了經濟學和法學,每一門的成績都名列前茅,論文與競賽獎項密密麻麻列了一長串。
沒有額外補課,沒有家庭支援,全靠自己擠時間死磕,硬生生做到了旁人難以企及的頂尖水平。
蕭子奕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眼前這個叫趙淮的人,不僅長相與弟弟相似,連那份天賦都複刻得分毫不差。
相似到讓他生理性反胃。
他劃著手機,在校醫院病曆上看到了有趣的東西。
蕭子奕冷笑一聲。
他知道該怎麽收拾那個趙淮了。
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天還是亮著的,趙淮剛出教室,有人從後麵拍了他一下。
趙淮回頭望去,是個不認識的男生,戴著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
“趙淮是吧?學生會那邊讓你過去一趟,有個表要補。”
趙淮看了一眼那人,是個陌生麵孔,態度倒是很客氣。
“現在?”
“嗯,讓你盡快。”
那人說完就走了。
他站了一會兒,往學生會的方向走。
來到學生會辦公室,趙淮頭往裏探,敲了敲門,裏麵現在隻有一個人,他也見過學生會的人,但這人他不認識。
那人正整理著資料。
“你好,我是趙淮,要補的表是哪張?”
“哦,你是趙淮啊,你等等。”那人似乎是專門等他似的,裝模作樣翻了翻資料,他一拍腦門道:
“我想起來了,表隻剩一張了,應該在書記那裏,書記現在不在……你等等,我給他打個電話啊。”
他掏出手機撥電話,趙淮就在門口安靜等候。
沒多久,電話就接通了。
“……你在哪?哦,好好好,我讓他過去。”
那人結束通話電話,對他說:“書記在外麵,七點要去老樓的B109整理東西,你到時候過去找他,這個表明天就要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