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撕她畫的同學自以為做得很隱蔽,躲著監控死角,但還是被街道樹上的監控拍到。
監控錄影中,透過畫室的玻璃拍到裏麵,有人來到沈千竹的畫架前,取走了她的畫。
雖然看得很模糊,可根據其他監控來看就是此人。
學校準備記他處分,結果這人又把別人給供出來了。
不是一人所為,還是多人合謀,他們最後還串通了口供,準備把一切推到洛小葉身上。
一切真相大白,沈千竹帶洛小葉認這群人的時候,她才明白。
這人是之前,洛小葉誤傷那人的朋友,所有原因似乎不言而喻。
他們就是希望洛小葉能夠身敗名裂,最後被學校開除,不過沈千竹摻和進去,他們的計劃泡了湯。
雖然這群人被記了處分,可洛小葉的名聲倒是沒什麽好轉,她依舊沒多少人敢靠近。
知道前因後果之後,洛小葉好像更不和其他人說話了。
“洛小葉!你等我一下。”
沈千竹收拾好自己的畫具,下課後追上洛小葉,同她一起並肩而行。
“我、我之前把別人推摔倒,進、進了醫院,你……你不介意我嗎?”
沈千竹反問她:“可是我跟你相處這麽久,我覺得你挺好的啊,而且畫畫這麽厲害,難不成你真的想要傷害我?”
洛小葉低著頭,攥緊自己的包,怯生生地說:“我、我沒想傷害你……”
“那不就得了?”沈千竹朝她笑:“我們是朋友吧?”
朋友……
洛小葉怔住,嘴裏喃喃重複這兩個字。
是朋友啊。
“你放心好了,以後我罩著你!”
沈千竹拍了拍洛小葉的肩膀。
結果也不算壞,她交到朋友了。
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帶著十一月底纔有的那種涼。
週末假期,趙淮在房間收拾著要帶的行李,他把櫃子拉開,裏麵就那麽幾件衣物,翻了翻,沒翻出幾件管用的。
但好歹能保暖,他一件一件疊起,放進行李箱,然後,他看見櫃子最裏麵那條圍巾。
墨綠色的,疊得整整齊齊,單獨放在角落裏,旁邊什麽都沒壓著。
是沈千竹送的,好些日子了,趙淮一直放著。
說是她親手織的。
他把圍巾捧起來。
很粗的羊毛線,摸上去軟軟的,他翻過來看背麵,針腳不算特別勻,有的地方緊一點,有的地方鬆一點,但看得出來是一針一針織的,沒有跳針和漏針,每一條都老老實實地待在該待的地方。
趙淮將圍巾放到鼻尖前聞了聞,沒有黴味,他鬆了口氣,反而還有股淡淡的清香,不像是香水味,是那種放久了之後沾上的,屬於她家的味道。
他說不上來是什麽,但聞著就是能想起沈千竹。
最近,他老是能想起沈千竹。
很奇怪,他們曾經交往過,那是沈千竹單方麵承認的關係,當時他並不承認他們是戀人。
趙淮時時刻刻都不想見她,可是分手之後,他在忙碌之餘,能想到的人就隻有她。
她的哭和笑,她憤怒與哀傷……是有溫度的,有生命力的。
如此鮮活地存在於他的腦海之中。
趙淮不討厭這種思念,更不覺得沈千竹占據在他心裏是件壞事。
圍巾很長,他繞了一圈,兩頭還垂下來,他把其中一頭往上拉了拉,擋住半張臉,隻露出眼睛。
暖意從脖子一點點漫開,忽然覺得沒那麽冷了。
收拾好行李後,他離開了家,在寒冷的衚衕裏撥出淡淡白霧。
午後難得的陽光,透過教學樓走廊的落地窗,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咖啡香。
蕭子奕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身邊圍著幾個同係的富家子弟,還有幾個刻意湊過來搭話的同學。
他依舊是人群裏最顯眼的存在,旁人說話時都下意識放輕語氣,等著他開口定調。
蕭子奕很少參與這些話題,隻是靜靜聽著,他想要的是自己成為焦點,而他的周圍需要更多簇擁。
“林薇薇,你就少猜些八字沒一撇的事了吧,上次蕭少生日,你不就是說沈千竹給蕭少織了條圍巾,結果笑話沒看成,自己倒是成了個笑話。”
“可是我真的就是看到了……”
身旁的林薇薇一提此事就來氣,還想解釋,聲音忽然頓住,眼睛直直地看向走廊另一端,眼神猛地亮了起來。
“哎,蕭少!你看那邊!”
她伸手一指,聲音壓得低卻足夠興奮,“你快看那個男生!”
蕭子奕順著她指的方向,漫不經心地抬眼望去。
隻一眼,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僵。
走廊不遠處,趙淮正抱著幾本書安靜地往前走。
他穿著件褪了色的棉服,袖口磨得很舊,有幾處線頭冒出來,領子軟塌塌地壓在圍巾兩側,隻有圍巾是新的,軟軟地繞在脖子上,襯得那張臉格外幹淨。
林薇薇壓低聲音,笑得一臉八卦:
“我就說沈千竹沒事幹嘛織圍巾,不是送給你,是送給趙淮啊,那天我看到她織的圍巾就是這個顏色的。”
“她不是說把趙淮當條狗嗎,居然還給他織圍巾,不會是上心了吧?”
“富家女看上窮小子成真咯,你別說趙淮長成那樣,還真是個被包養的料。”
“不是聽說沈千竹和她分手了嗎?你要不要去試試?”
“哎,分手了還送什麽圍巾?”
“是不是分手之前送的啊?沒想到趙淮那家夥還是個深情種……”
身邊的人也跟著低聲鬨笑,笑聲裏滿是玩味與嘲諷。
可這些聲音,在蕭子奕耳朵裏,卻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趙淮身上,連呼吸都忘了。
他知道沈千竹有個像條狗似的男朋友,也知道那人姓趙。
可從來沒見過趙淮本人。
太像了。
像得可怕。
那張幹淨清瘦的臉,那雙眼睛……
都和他死去十幾年的弟弟,一模一樣。
他心髒猛地收縮,疼得他幾乎窒息。
那塵封在最深處,被他刻意遺忘了十幾年的記憶,在這一刻全都湧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