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轉係申請通過了。”
沈千竹正趴在桌上發呆，聽見這句話，肩膀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輔導員站在桌邊，見她手裏拿著一份檔案。
“通過了？”
“通過了，”輔導員把檔案放在她桌上，“美術學院的數字媒體藝術專業，從這個學期開始，你就是那邊的人了。”
沈千竹低頭看那份檔案。
白紙黑字上蓋著紅章，上麵寫著她的名字和學號，注意到審核通過幾個字後她鬆了口氣。
總算是等到了，這陣子她課都沒心思聽，快要閑出屁來。
“課表我給你拿來了。”
輔導員又遞過來一張紙：“你現在是大二，但美術那邊的專業課你一節都沒上過，所以這學期得補修大一的課，這是這學期的安排，你自己看看。”
沈千竹接過那張課表，密密麻麻的課程，幾乎把整個課表填滿了。
“原來的課直接退掉？”她問。
“嗯，”輔導員點了點頭，“公共課學分可以轉過去，專業課學分就當沒上過吧。”
她看著那張課表，第一節就是素描基礎，她記得那門課在美術樓，她從來沒去過美術樓。
“有問題嗎？”輔導員問。
“沒。”她搖頭。
輔導員看了她一眼，沒再補充什麽，打了招呼轉身走了。
她把兩張紙疊在一起，站起來往外走，順著鋪滿金黃梧桐葉的路。
隔天，沈千竹走進美術樓的教室，房間比她想象的大，天花板和窗戶也很高。
陽光從上麵斜著打下來，落在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上。
石膏像、靜物台、幾個歪著的畫架，地上還有不知道誰滴的顏料，看上去幹了好久了。
她站在門口，手裏攥著新買的畫板。
“新生？”有人從後麵擠進來，是個紮馬尾的女生。
“呃……轉專業的。”
“哦，那你站這兒幹嘛，進去啊。”女生往裏走，“隨便坐，這兒沒固定座位。”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把畫架支起來。
旁邊有個男生正在削鉛筆，削得很慢，削完一根就舉起來對著光看，又換另一根接著削。
然後老師進來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穿著一件藍襯衫，他把袖子挽到小臂，又把手背在身後。
教她的老師姓周，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樣子，新環境沒有認識的人，沈千竹有些打退堂鼓。
本來就是因為設計遊戲才跑來當美術生，學都學了，總不能三分鍾熱度吧？
她硬著頭皮開始學。
一開始從幾何體開始畫，練得她手腕疼，不過越學越有意思，她開始漸漸沉浸其中。
不過她著實是新手，周老師每次路過她身後就一頓指指點點，實在受不了這古板的教學方法，要是有人能手把手教她就好了。
沈千竹這麽想，於是到處走走，看看別人的畫。
不久，她在最後一排，一張畫板上看到一幅骨節分明的手。
“你這個是怎麽畫的？”
沈千竹站在一名女生身後，看了快十分鍾，終於沒忍住開口。
那個女生嚇了一跳，手裏的鉛筆差點掉了，她轉過頭露出一張緊張的臉，眼睛圓圓的，但不敢看人，隻匆匆掃了沈千竹一眼就收回去了。
“什麽？”她聲音很小。
“這個，”沈千竹指著她畫板上那隻手，“骨節這個地方，你是怎麽畫出那種……那種感覺的？我畫出來就跟骨頭斷了似的。”
女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畫，又順著沈千竹指的方向，看了看沈千竹的畫板。
沈千竹的畫板就支在她前麵，上麵那隻手確實有點慘不忍睹，手指的比例不太對，骨節的位置像腫了。
“你……你透視沒打好。”女生小聲說。
“透視？”
“就是……手的結構，每根手指的長度比例，還有骨節的位置……”
女生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說錯話。
沈千竹幹脆把自己的椅子搬過來，坐到她旁邊：“你教教我唄。”
女生愣了一下，抬頭看她，沈千竹衝她笑了笑。
她的臉紅了，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我、我畫得也不好……”
“你要是畫得不好，那我的畫不就是垃圾？”
她慌忙擺手：“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千竹指著她的畫，“那你就教教我，就剛才那個骨節，怎麽畫的？”
女生抿了抿嘴，拿起鉛筆，在自己的畫紙上比劃了一下：
“就是……你看，手指不是直的，骨節的地方會有一點凸起，但是不能畫得太硬，要……要過渡一下……”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畫紙，不敢看沈千竹。
但她的手很穩，鉛筆在紙上輕輕劃了幾下，就畫出一根手指的輪廓，骨節的地方有一點點起伏，但很自然，像是真的能摸到骨頭。
沈千竹看呆了，她由衷地說：“你太厲害了。”
女生的耳朵紅了。
“對了，我叫沈千竹。你叫什麽名字？”
“洛、洛小葉。”
洛小葉畫畫真的很好，沈千竹巡遍整個畫室，都找不到第二個畫得比她好的人。
但她從來不把自己的畫給別人看。
每次下課她都是第一個走的，畫一收，就低頭往外走，誰都不搭理。
沈千竹一開始沒在意，後來她發現，畫室裏好像沒什麽人跟洛小葉說話。
大家一起聊天的時候，洛小葉永遠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分組作業的時候，永遠沒人主動找她。
有時候有人路過她畫板，看一眼，然後就走了，什麽都不說。
“你怎麽老跟洛小葉湊一塊？”
沒過幾天，就有八卦的同學湊到她身邊。
沈千竹覺得莫名其妙，她也不認識這人啊，怎麽一上來就跟她搭話？
“為什麽不能跟她在一起啊？”
“你沒聽說過？洛小葉她爸……”
那個女生聲音壓得更低了。
是本人來了。
洛小葉一坐下就開始畫畫，沒敢抬頭，但沈千竹發現她握筆的手在發抖。
但與沈千竹搭話的同學毫不在意，頂多是將音量壓低了些：
“洛小葉她爸在坐牢。”
沈千竹愣了一下。
“就這？”
“什麽就這啊，洛小葉剛進畫室的時候，還把別的同學打傷，那同學還進了醫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