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樂。”
黃昏天將整個畫麵的色調渲染成將暗未暗的灰藍色,邊緣還剩一抹淡淡的橙紅,少年坐在屋簷上,雙腿屈起,襯衫領子被風吹得淩亂,少女與他近在咫尺,她伸出手,手裏提著兩個紙袋。
他們就這樣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低頭,一個仰頭。
屋簷下的衚衕裏有小孩跑過的腳步聲,有誰家在喊吃飯,但這些聲音都離得很遠。
近的隻有二人。
趙淮險些看得癡了,最後才啞聲問道:
“你……怎麽知道我的生日?”
沈千竹又蹲下,坐到他身邊,將紙袋放在身前的小平台。
“學校又不是沒有檔案。”
她總不能說是自己知道劇情,真假少爺同一天生日吧。
沈千竹手伸進紙袋,從裏麵拿出了蛋糕盒,她還特意向店員要了蠟燭,打火機是隨手從父親桌上抓的,似乎有幾千塊,她沒太在意,把蠟燭插在蛋糕上點燃,就端到趙淮麵前。
“來,許個願!”
火光搖曳,映襯著趙淮呆滯的臉。
“為什麽……”
他不明白,下意識脫口而出。
或許是,料到了趙淮會這麽問,沈千竹隻是尷尬地笑了笑。
因為她自己也想不出為什麽。
是因為她想活著,所以隻是來男主麵前刷好感的嗎?
可看到趙淮孤獨的身影,她覺得自己的行為很殘忍。
他現在的世界一片灰暗,她還要抱有不純的目的接近他。
可是,說覺得他太寂寞了,想來陪著他呢?
沈千竹一想到這個說辭,就開始自我厭惡,覺得自己是個偽善之人,在玩弄趙淮的感情。
她理解不了自己的內心,可無論再怎麽掙紮,她還是決定來了,或許最純粹的,是不想看到趙淮的苦難。
看到一個人受苦時,無法置之不理,更何況此人是她的鄰居,真切地生活在她身邊。
沈千竹沒有回答,端著蛋糕往趙淮那邊湊了湊,擺出一副“我都給你過生日了,別不領情”的表情。
“愣著幹嘛,許願吹蠟燭啊!”
趙淮的目光在那搖曳的燭火與沈千竹的臉上來迴流轉,最終聽從了她的命令,閉上眼,搭在膝蓋的雙手不自覺十指相扣。
他隻是合上雙眸,一時半會兒卻想不出該許什麽願望。
可沈千竹沒有催促他,安安靜靜地注視著他的臉。
他閉著眼,暖色的光暈打在他的臉上,火苗輕輕晃動,那光就在他臉上流動,他的嘴唇輕輕抿著,唇色被映成暖的,光把他半張臉照得透亮,另半張隱在暗裏。
像是在發光。
許久,趙淮才睜開眼,猶豫了片刻湊近蠟燭,吹滅了火苗。
沈千竹又道了一聲:“生日快樂,趙淮!”
她沒唱生日歌,於是再祝福了一次,放下蛋糕,而後將另一個紙袋拍到趙淮懷裏。
“喏,禮物!”沈千竹簡潔利落。
趙淮低頭,便見紙袋裏裝著一件毛線編織物。
“這是我自己織的啊,花錢給你買你肯定不要。”
要說禮物,沈千竹更願意花錢買,但一想到趙淮之前說“那三萬塊錢我會還你”,她就放棄花錢的念頭了。
話剛說完,沈千竹扭頭就看到趙淮眼中溢位淚珠。
淚水滾過下頜,在他俊朗的臉上留下一道痕跡。
萬家燈火的光反射於一點,亮得刺眼。
把她嚇得一驚,沈千竹手忙腳亂安慰道:
“你、你今天生日啊……哭什麽?”
趙淮自己都不知道,伸手撫過眼角,確實是濕潤的感覺,他居然流淚了。
他有多久沒哭過了?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沈千竹掏出紙巾讓他擦擦,心裏又是一番罪惡。
可惡,這人怎麽哭也哭得這麽好看,好想看他一直哭。
“謝謝……”
趙淮接過紙巾卻沒有擦,沈千竹看到他似乎在笑。
他自己大概都沒察覺,他是笑著的,暮色鋪在他臉上,那清俊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好看極了,他嘴角的弧度極淺,卻讓整張臉都活了過來。
“謝、謝什麽謝啊,我……我可不是可憐你才送你禮物的。”
沈千竹偏過頭去,“你肯定沒人送你禮物,所以、所以我才送你的,你以後不準忘記我對你的恩情啊!”
沈千竹瞬間思緒混亂,腦內崩潰尖叫,救命她在說什麽鬼話!
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自己到底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色暗淡下來,可趙淮明顯看見沈千竹的臉頰暈上一層緋色。
頭一次覺得是如此的可愛。
她慌忙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你、你記得吃蛋糕啊!我、我走了。”
踏上窄窄的平台,她雙手抬起保持平衡,快步朝著窗台走去。
沈千竹趕緊跳下屋簷,到了自家窗台就把窗簾拉上了。
感覺到自己的臉很燙,心髒也跳得厲害。
什麽啊這是,她倚靠住牆壁慢慢滑坐,然後又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
真是丟臉死了,不愧是男主角,這麽自帶魅力光環,以後得離他遠一點才行!
沈千竹整理思緒,結果越思考越頭疼,腦子裏全是趙淮的身影。
冷淡的、痛苦的、茫然的、呆滯的、溫柔的……
全是他。
沈千竹慢慢爬起來,然後走到床邊躺下,一個大字攤開,仰望著天花板不知所措。
這次生日一過,好感度就刷得差不多了吧,真的要離他遠一點了。
完全睡不著。
屋頂上,趙淮再次陷入孤寂,思緒萬千。
他不知道沈千竹為什麽要給他慶生,一開始還以為她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
他懷裏抱著禮物,看到平台上安靜放置的蛋糕,許久纔拿了起來,用叉子挖了一小塊放進嘴裏。
奶油在口中化開,甜甜的,帶著水果香,很好吃。
原來蛋糕是這種味道的啊。
初秋的夜有涼風吹來,趙淮之前明明感覺到冷,可現在身上一點寒意都沒有了,好像是從心底裏,生出一絲暖意擴散到了全身。
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幻覺。
他看向對麵,看著那散發著暖黃色燈光的窗台久久不語。
她回去了,又在做什麽呢?